第二章 仙庭伪善，旧痕刺骨

九天云海，仙雾缭绕，琼楼玉宇连绵万里，金碧辉煌，仙气氤氲。

这里是三界最尊贵圣洁之地，是万仙向往的无上净土，万年以来，始终一派盛世祥和，安稳太平。

可只有身居其中的人知晓，这片看似圣洁无瑕的云海仙庭，底下埋藏着最肮脏的罪孽，最虚伪的人心。

万丈霞光铺洒大殿，仙乐袅袅，钟声绵长，凌霄殿上，数十位高阶仙卿分立两侧，衣袂翩跹，神色肃穆，道貌岸然。

他们是三界万民敬仰的上仙，是执掌天道秩序的尊者，受万民跪拜，享万世香火。

可无人知晓，他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荣光、修为、权柄，全部建立在一位神女的血泪与冤屈之上。

万年之前，若无月华神女以身镇魔，以身补天，他们早已随旧三界一同覆灭，化为尘埃。

可他们不仅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构陷忠神，窃取功德，篡改历史，将自己的卑劣与狠毒，尽数掩埋在盛世繁华之下。

“诸位仙尊，月华邪神破封归墟，此乃三界浩劫！”

一位白发仙老手持拂尘，面色肃然，语气铿锵，字字带着道貌岸然的正义凛然。

“此女心性歹毒，私通魔族，屠戮苍生，万年前若不是我等奋力镇压，三界早已覆灭！如今她挣脱封印，定然心怀怨念，祸乱四海！”

“依老臣之见，即刻催动九天灭神大阵，引天道雷霆，将其就地诛杀，以正天道，以安苍生！”

话音落下，满堂仙卿纷纷附和，声浪浩荡，杀意凛然。

“仙老所言极是！此邪神不死，三界永无宁日！”

“万年封印未能磨灭她的戾气，此番归来必定祸乱天下，绝不能留！”

“速速布阵诛杀，斩草除根！”

一句句诛心之语，一声声杀伐之令，回荡在庄严神圣的凌霄大殿，冰冷又残忍。

他们闭口不谈神女万古功绩，不提自己忘恩负义，只一口咬定她是祸世邪神。

千年谎言，早已成真。

万民不知真相，万仙泯灭良心，千秋笔墨篡改黑白，让一位心怀苍生的神明，生生背负万古骂名。

立于大殿最前方的凌玄仙君，一身白衣清雅绝尘，身姿挺拔如玉，却周身寒凉，死寂无声。

他沉默伫立，一言不发，温润的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眼底深处是无人可见的猩红悔恨。

满堂喧嚣的杀伐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凌迟着他万年不变的愧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万年前那场祸乱，本就是仙庭自导自演。

所谓私通魔族，是伪造的罪证。

所谓屠戮苍生，是强加的污名。

所谓祸乱三界，是他们为了夺权夺运，精心编织的谎言。

而他，凌玄，是这场阴谋里，最锋利、也最愧疚的一把刀。

彼时他初登仙位，根基未稳，被仙尊以整个仙门存亡胁迫，以万千无辜仙徒性命要挟，逼他亲手布下封神印，亲手封印那个待他最真、予他最暖的姑娘。

他别无选择。

那一日，他亲手锁上她的归途，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看着她眼底温柔尽数破碎，看着她满心信任彻底死寂，看着她满身鲜血立下沉渊血誓。

那一幕，成了他万载光阴里，永不愈合的伤疤，日夜折磨，岁岁凌迟。

万年来，他身居高位，享尽仙誉，受万人敬仰，可每一夜梦回，都是她绝望冰冷的眼眸。

他守着空荡荡的月华神殿，守着满目残垣断壁，守着无人知晓的真相，独自赎罪万年。

他不敢辩解，不敢昭雪，一旦真相大白，仙庭崩塌，三界大乱，无数无辜生灵会因此罹难。

他背负着千古骂名的真相，背负着对她的万般亏欠，生生熬了一万年。

本以为此生终将在无尽忏悔中落幕，永无再见之日。

可她回来了。

带着万古寒霜，彻骨恨意，回来了。

“凌玄仙君，你为何沉默不语？”

身旁的仙尊转头看来，语气带着隐晦的胁迫，“诛杀邪神，安定三界，乃是你分内之事，莫非你于心不忍？”

一句质问，将凌玄从沉沦的痛苦中拉回现实。

他缓缓抬眼，眼底猩红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清冷平静，声音低沉沙哑：“一切谨遵天道旨意。”

他没有选择。

万年之前没有，万年之后，依旧没有。

他只能陪着这群虚伪小人，再次面对归来的她，再次做那个伤她之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纵使万人诛她，天下弃她，他的心底，从来从未有过半分害她之意，只剩生生世世的亏欠与赎罪。

就在此时，九天云层轰然炸开！

万丈月华清辉冲破层层云海，凛冽的神明威压席卷整座仙庭，凛冽肃杀，震慑四海！

漫天仙雾瞬间被清辉取代，原本祥和圣洁的仙庭，骤然被一层冰冷刺骨的寒意笼罩。

所有喧嚣瞬间静止，满堂仙卿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惊惧。

只见云海尽头，一道纤细孤绝的白衣身影，踏月而来。

女子一袭残破月白神袍，墨发随风翻飞，身姿清冷孤傲，立于万丈高空之上，俯瞰下方万千仙众。

她容颜绝世，眉目倾城，是三界最极致的温柔模样，可那双眼眸，冰封万古，寒彻九天，无半分暖意，只剩沉沉杀意与凉薄。

万年归墟磨骨，洗去她所有温柔悲悯，只余下一身杀伐决绝。

她静静伫立，孤身一人，面对整个鼎盛九天仙庭，没有半分怯意，眼底只有漠然的嘲讽。

这就是她曾经倾尽一切守护的三界。

这就是她舍命保全的仙门众生。

虚伪、凉薄、自私、狠毒。

可笑至极。

月华目光缓缓扫过满堂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

凌玄。

万年未见，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清雅的模样，白衣胜雪，风度翩翩，是世人眼中完美无瑕的无双仙君。

万年光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风霜，只让他愈发温润出尘，盛名远扬。

真好。

负她之人，岁岁安稳，岁岁风光。

而她，困于黑暗万载，受尽折磨，满身伤痕，人鬼不似。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旧情，彻底烟消云散。

月华红唇轻勾，勾起一抹极冷、极淡、极尽嘲讽的笑意，清冷的声音响彻整座九天仙庭，字字诛心，落地有声。

“万年未见，诸位仙卿，别来无恙。”

“看着你们依旧高居云海，享我功德，受我恩泽，唾我污名，活得风生水起——”

“我真的，好生羡慕。”

一语落下，满庭死寂。

众仙脸色青白交加，又惧又怒，强行压下心虚，厉声呵斥：“大胆邪神！破封归世，不知悔改，还敢蛊惑人心！”

“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诛杀你这祸世孽神！”

无数仙器腾空而起，万千仙光汇聚成阵，凛冽的杀伐之力铺天盖地，朝着孤身一人的女子狠狠碾压而去！

九天灭神大阵，瞬间开启！

雷霆乍起，紫电纵横，万丈天罚轰然坠落，欲将她彻底碾碎，灰飞烟灭！

面对漫天绝杀危局，月华站在万丈高空，身姿岿然不动，眼底无波无澜。

万载归墟最凶狠的折磨她都熬过，区区九天雷罚，又何足畏惧。

她抬眼望向身前那道始终沉默的白衣身影，轻声道：

“凌玄。”

“一万年前，你亲手封我归墟。”

“一万年后，你还要亲手杀我，是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有一片死寂的凉薄。

却瞬间击溃了凌玄万年的隐忍与克制。

他身形微颤，心口骤然剧痛，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望着云海之上，满身孤冷、满目冰霜的姑娘，他喉间哽咽，万般愧疚堵在心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无声的低语。

“阿月……对不起。”

对不起，我负你万年。

对不起，让你孤苦万载。

对不起，此生亏欠，永世难偿。

可这三字歉意，在漫天杀伐大阵面前，苍白又可笑。

万年亏欠，一句对不起，何以弥补。

云海之上，月华听见了，却只淡淡移开目光，眼底彻底再无半分波澜。

不必了。

迟来的歉意，最是廉价，也最无用。

从她被推入归墟，受尽万载孤寂折磨的那一刻起，所有旧情，所有过往，尽数清零。

从此，她与仙庭，与凌玄，与这苍生天道——

不共戴天。

漫天雷霆轰然落下，仙光绝杀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万丈魔焰骤然从九天之下冲天而起，漆黑戾气撕裂云海，霸道狂狷的魔威瞬间碾压所有仙力！

魔渊大开，黑云翻涌。

黑衣鎏金的魔尊踏破虚空，一袭玄色长袍猎猎翻飞，身姿桀骜张扬，眉眼凛冽偏执，一人一魔，独对整个九天仙庭！

他抬眼扫过满堂惊慌失措的仙众，眼底戾气滔天，声线狂狷凛冽，震彻三界。

“本君倒要看看——”

“今日谁敢，动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