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1

清融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

不然怎么解释他前一秒还在训练室里对着花海的对话框删删改改，纠结今晚要不要主动约人双排，后一秒睁开眼就躺在一张明显不是自己宿舍的床上，还被一条胳膊死死箍着腰。

他整个人僵得像一块钢板，后脑勺抵着某个温热的胸膛，对方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带着一点极淡的洗发水味道，是他熟悉的那款。

是花海。

清融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穿越？不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做梦？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那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记得自己昨天刚打完一场训练赛，本来想和花海双排，没想到他先答应了那个广州TTG的钎城。

钎城，他知道，是花海的好朋友，他们认识好久了，关系好也是正常的，他没有选择自己也是正常的。

心里酸酸的。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身后的人动了动，胳膊收紧了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清融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趾尖，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敢。

清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逃出去的。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头发长了一点，眼下没有他记忆中那么重的青黑。

他愣愣地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十秒钟，然后打开了手机。

日期显示的是一年半之后。相册里塞满了他和花海的合照，有赛场的、有训练室的、有一起吃饭的、有头靠着头睡觉的，亲昵得不像话。

微信置顶是萨摩耶，聊天记录往上滑不到头，满屏的“醒了吗”“吃什么”“来接你”“想你了”，最新一条是昨晚花海发的：“明天休息，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别睡太晚。”

清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他现在和花海是在一起了？

清融心里是不可置信的，但心里却隐隐有些庆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花海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揉眼睛，头发翘得一塌糊涂，穿着件松垮垮的白T恤，看到他出来就弯了弯眼睛。

清融的耳朵腾地烧起来。花海平时在俱乐部里跟他说话绝对没有这么——这么黏糊。

他干咳了一声，假装低头整理衣摆。

花海掀开被子下床，极其顺手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清融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花海掌心温热的触感。

这一整天对清融来说堪称极限挑战。

他努力维持着一种“自然”的状态，但他很快发现“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之间存在着很多不一样。

花海也是不一样。

他们在商场里逛的时候，清融一直偷偷观察花海的表情。花海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一直走在靠外侧的位置，对他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买东西的时候会弯腰凑过来问他意见，呼吸喷在他耳廓上，痒得他缩脖子。

花海在一个货架前停下来，侧过脸看他。

清融心里一紧。

清融面不改色地扯谎。

花海挑了挑眉，没追问。

下午他们回了俱乐部，正好碰上易峥和子阳在休息区打闹。易峥远远看到他俩就扯着嗓子喊：“哟，小情侣约会回来了？买了啥好吃的？”

清融的脚步骤然一顿，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花海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易峥接过袋子的时候还冲清融挤了挤眼睛：“清融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花海你欺负人家了？”

花海偏头看了清融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休息区的几个人同时发出起哄的声音，坦然直接捂着眼睛说“我聋了我什么都没听到”，子阳笑得直拍大腿。

清融站在一片喧闹中间，脸红得能滴血，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里觉得，这一切好得不真实。

花海会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说“舍不得”，会牵他的手、揉他的头发，好像爱他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晚上回到房间，清融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这些念头。

花海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拿毛巾随便擦了两把就往他身边一坐。床垫陷下去一块，清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滑了半寸，肩膀撞上花海的手臂。

清融的呼吸停了一瞬。

清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花海全都注意到了。他自以为的自然，在花海眼里大概漏洞百出。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

花海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他只是把毛巾搁在一边，往清融那边挪了半寸，两人的肩膀彻底贴在了一起。

花海的声音放得很轻。

清融想说“我穿越了”，但又觉得这话实在太荒唐，说出来花海大概会觉得他在开玩笑。他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被看穿了，不如说实话。

清融低着头。

但花海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

他说不下去了。

花海没说话，清融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很轻很慢地揉了揉。

清融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花海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清融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花海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花海笑了一下，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清融的发顶。

清融的手指还攥着花海的袖子，眼泪没干，鼻音浓重，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急切起来。

花海低头看他，拇指还停在他眼角，没来得及擦掉最后一滴泪痕。

清融坐直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比划着。

花海往床头一靠，顺手把清融也拉了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这个姿势太过自然，清融的身体僵硬了半秒就软下来。大概是今天被抱了一整天，肌肉已经先于大脑接受了这种亲密。

花海的下巴轻轻搁在清融的发顶，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骨骼传过来，嗡嗡的，震得清融的耳朵发麻，脑袋也嗡嗡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含了笑。

花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清融脸上，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画面。

花海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罕见的坏。

清融抬头看他。

清融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清融的脸从红变成爆红，他一把推开花海，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往花海身上砸，声音又羞又恼。

花海被他砸得笑出了声，也不躲，就坐在那里任他打，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花海笑着把枕头从清融手里抽走，扔到床尾，然后张开手臂重新把人捞回来。

清融把脸埋进花海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花海伸手环住清融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好半天才收了笑。

无论是哪个时空的罗思源和黄垚钦，最后都会走到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