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刃

硝烟裹着铁锈味弥漫废弃高架桥，夜色把两人分割成无法逾越的两端。

中原中也站在武装侦探社一侧，靛蓝大衣沾着尘土，重力异能在掌底翻涌，钴蓝色瞳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对面，太宰治倚着黑手党黑色轿车，绷带缠绕脖颈，手里把玩着那把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时共用过的短刃。

内战爆发，港口黑手党与武装侦探社彻底决裂，昔日双黑，如今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太宰治，让开。”中也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压抑多年的不舍，却被阵营立场死死压住，“今日必须带走藏匿在你身后的黑手党情报官。”

太宰轻笑一声，鸢色眼眸里没有半分往日嬉闹，只剩刺骨寒凉：“小蛞蝓，就凭你？别忘了，你的命从前多少次是我捡回来的。”

“那是过去。”中也抬眼，心口像被重力反复碾压，“自从你离开黑手党，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双黑早已作废。”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些年私下隐秘的碰面、深夜酒馆的独处、藏在争吵下的心动，全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战争碾碎了所有私情，两方人马的性命压在肩头，容不得半分心软。

突袭骤然打响，双方异能者缠斗在一起，碎石、弹壳四处飞溅。太宰借混乱绕到中也身侧，短刃直逼他的肩胛，动作留了三分余地，却被中也当成痛下杀手的信号。

重力骤然爆发，太宰被狠狠掼向水泥护栏，肋骨撞得闷响。

中也攥紧拳头，不忍看他狼狈模样，却听见身后侦探社同僚的呼喊，只能硬下心再度催动异能：“别逼我动手。”

“动手吧。”太宰撑着护栏站起身，嘴角溢出一点血，笑得悲凉，“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第三种结局。”

情报官趁机掏出抑制弹，瞄准中也后心。太宰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冲过去挡在中也身前。子弹穿透他的胸膛，温热的血瞬间浸透白色绷带。

中也瞳孔骤裂，下意识撤去重力，伸手想去扶他，身后黑手党杀手却抓住空隙，匕首直直刺向太宰毫无防备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中也扭转重力，将杀手掀飞，可失控的力道连带自己一同向前扑，掌心无意识推送出一股极强斥力——

那股力量，正中太宰心口的伤口。

太宰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钢筋，短刃从手中滑落，滚到中也脚边。

“中也……”他望着眼前人，鸢色眼底蓄满破碎的温柔与绝望，“原来最后杀我的人，是你。”

中也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僵，他根本没想伤他分毫，刚刚只是情急之下失控的异能。

“不是我，太宰，我没有……”他慌忙上前，想抱住摇摇欲坠的人，却被太宰轻轻推开。

“不用解释。”太宰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不断涌出血液，“阵营不同，本就该是这个下场。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和你相伴多年，到头来死在你的异能之下；不甘心明明满心都是彼此，却要被立场生生拆分，兵刃相向。

远处两方人马的厮杀渐渐停歇，所有人都望着桥中央对峙的两人。

太宰缓缓抬起手，指尖几乎触碰到中也的脸颊，最终无力垂落。身体直直向下坠去，从数十米高的高架桥摔入下方冰冷河道。

“太宰！”

中也疯了一样冲到护栏边，重力疯狂席卷河面，却再也捞不起那抹熟悉的身影。河水翻涌，吞没所有血迹，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战争最后以双方停战收尾，中也活了下来，却永远困在了那座高架桥。

往后每一个黄昏，他都会独自来到这里，脚边放一瓶两人曾经共饮的威士忌。重力轻轻托着那把遗落的短刃，日复一日，不曾放下。

横滨再无双黑。

活下来的那个人，余生只剩永无止境的悔恨与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