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者一路狂奔,位置越来越深入船员阵营。
其实最保险的办法应该是离开船员阵营,可是毕竟要经过那些树……他也不知道怎么让另一个自己出来帮忙,自己去的话,万一那些树察觉到什么,他可就走不出来了……
虽然进入船员阵营本身是一场有风险的长期博弈,但应该不会涉及性命问题。
而且……对现在的他来说,和平镇与船员阵营其实差不了多少:都没有朋友,没有容身之处。
那去哪里其实也无所谓了。
他真的很想去找骗术师和隐蔽者。
那段孤儿院的生活不堪回忆……可是又没法忘记。他们是在那里认识的,也是在那里谋划逃离计划的。
计划很成功,没人追上。或者说,其实他们的离开反而让孤儿院觉得减轻负担了,所以根本没努力去找过。
他们起初是那样的憧憬未来,相信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来实现梦想,过上理想的生活。
可惜……最后的结果……
一滴冰凉的水从空中坠落,砸在变形者脸上。变形者猛然惊醒,暂且放下思绪,去考虑今晚的处境。
今晚上好像没地方住呢……
变形者望着周边一望无际的田野,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跑下去。
身后是一片黑暗,前方也看不见光明。
可是……即使看不见光明,也无路可退啊。
好像没得选了呢。
雨越下越大。最开始只是偶尔掉下几滴眼泪,后来便直接倾盆而下了。
变形者不解:为什么哭得这么凶呢?明明更惨的人有的是,更悲伤的人也有的是。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已然分不清。
他抬袖想要拭去,却惊觉衣服已经湿透了。
雨,田野,狂奔的行人,构成了一幅图画。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跑一阵走一阵,一直不肯停下。
远方突然出现渺小的光点。
变形者眼睛一亮,脚步越来越快。
因为太急了,他没注意脚下的石头,被绊了一跤。他摔在泥地里,吃痛地挣扎起身。
突然瞥见月光下水坑里映射出的脸。
对哦,我是内鬼,现在往那边跑很危险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舍。可是要想混入船员阵营,就要尽量减少风险啊。
触手从脚边伸出,包裹着他,然后是破茧重生。
他盯着水坑看了许久,努力记住自己现在的样子。这将是他的新身份。
他看着倒影中那双蓝色眼睛闪过一丝茫然。
未来充满了未知啊……只靠自己……我真的行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很快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的触手只能变形,“那个我”却能用它们作武器?
是不是……自己也可以练练?
不过他现在连不变形的时候怎么召唤它们出来都不知道……那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终于走近灯火了。不过看样子,这里是一个小村庄。
也好,这里的人应该比城里人朴实吧?说不定能让自己借宿一晚。毕竟这雨……感觉自己在外面过夜会发烧三天起步……
他轻轻敲响了一扇门:“您好?”
“哎,这会儿还有人吗?”一个苍老的声音。
“妈,您歇着,我去看看。”一个男声应道。
很快门开了,年轻男人疑惑地看向门外,不明白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会有人来。当发现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孩子,眼里多了些警惕。
“你好,”变形者怯生生地开口,“我迷路了,很不巧外面下雨……可以让我借住一晚吗?”
男子打量着眼前的人,似乎在犹豫:“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
“我……”变形者语塞,突然灵光一闪,“我离家出走,不小心走到这边来了……”
“那你家长电话号码多少?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这、这个……我是离家出走……”
“谁啊?”老人见儿子半天没回来,也出来看看,“哟,这谁家半大小子?长得真俊呐。这大半夜的来敲门,是咋滴啦?”
“妈,他说是离家出走迷路了,但是……”
男人没说完就被亲妈打断了:“哎哟,孩子你怎么想不开呢?快进来避避雨。”
“妈!您能不能有点儿防范意识?”
“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能有啥子坏心思?你就让人搁外面淋雨?”老人说着开始数落男人,“你看看你,在城里学坏了,这孩子多可怜啊,你也不心疼?要不你出去淋着?”
男人眼神幽怨,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亲的。
老人抚摸着变形者的脑袋,笑容慈祥:“快进来吧,别淋坏了。”
变形者有些恍惚,手掌在头上留下的余温久久未散。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在他的记忆中,被施与的善意少之又少。几乎只有隐蔽者和骗术师在意他,但因为是同龄人,他们是那种铁哥们、挚友。
但现在……像是“家”。
不过才来船员阵营一天,就已经得到两份来自船员的善意……他不由得对船员阵营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如果……如果自己是船员的话……那该多幸福?
男人还是对他有所警惕,老人则是很热情地找了件男人以前的衣服、一条毛巾,告诉变形者要赶紧去洗澡,不然会感冒的。
她还早早烧上水,备好了盆。
收拾妥当后,男人还想细细盘问变形者,结果被老人瞪了回去,只好作罢。
“我们家没有床铺了,要不然你睡沙发?”男人问道,通过这种方式找回自己的地位。
“嗯嗯。”变形者连忙点头答应。他觉得人家肯收留他就已经是开恩了,还给他地方住,简直是大恩大德。
不过老人不这么想。她看向男人,那眼神另后者暗道一声不好,感觉老妈憋着什么坏。
“儿砸,你身子硬朗,睡天沙发不打紧的。这娃子刚淋了雨,得好好修养。”
男人在心里疯狂咆哮:我才是您亲儿子啊!
然而母命难违,男人只能听从。
变形者看着,发自内心地笑了。倒不是嘲笑对方,而是羡慕这种美好的家庭氛围,或者说,这种有家人的感觉。
这夜,变形者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空中明亮的星斗。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他原本不信这些,可是今夜,他还是在想哪颗是自己的父母,他们是不是在天上看他。
不管是哪颗,反正都在陪着他呢。
他望着它们,渐渐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