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日落西山。
今夜的天空是灰色的呢。一朵朵厚重的乌云聚集着,遮掩住那深邃的蓝。
骗术师看着窗外,暗自思忖。这天气……看着真有点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啊……
他暂时不需要照顾了,疫医便先行离开。
离开前还很沉重地说了一句“希望明天还能看见你”。
骗术师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是对疫医关心自己的感激?是对他这么重视主子的无语?还是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的惴惴?
或许都有吧。
门外隐约传来开锁声。骗术师轻手轻脚地溜到门口,悄悄开了一条小缝,以便听清外面可能会有的交流,也好多做一点准备。
魅魔也听见了。她当时正慵懒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听见门声,她仅仅只是说了一句“爹,你回来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
所以她错过了得知父亲心情的机会。
或者说,其实她早料到会是什么反应,所以故意不去看。
主宰者脸上那片阴翳,灯光也没照透。
他看着魅魔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怒火更添几分。
“棠,听说……你在家里养了个内鬼?”
他的声音冷若冰霜,带着长辈的威压。
“嗯。昨晚上带回来的,怕打扰你工作就没说。”她的语气云淡风轻。
“你到底要干什么?”
“父亲大人怎么一回来就兴师问罪?我想,作为一个人,我也应该有自主决定一些事的权利才对。”
“你、说、呢?”这几个字主宰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累了吗?那就早点睡吧。”
“我为什么累你心里不清楚吗?”
“好啦,父亲,我知道错啦,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啦!”魅魔信誓旦旦。
“……还没顾上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你帮忙送文件,你能送到和平镇?”碰到这种女儿真的是有火也完全发泄不出来。
这要不是亲生的,他真要以为是出叛徒了。
“这不是寻思着您也不着急。好不容易有正经理由逃学……啊不是,休息,当然要先去找地方玩一下啦~”
“中立阵营还不够你玩的?”
“中立阵营早玩腻了好吗?”
主宰者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就非要带着文件出去?”
“我本来以为放包的夹层里很安全的……”
“……还是缺乏警惕。好在最后还是拿回来了,”主宰者说着又皱了皱眉,“就怕有人已经看过。而且这种事还要麻烦其他阵营,又欠了人情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现在船员内鬼不是都在想方设法拉拢我们中立么?而且你们还找了一个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绝对是抢占道德高地了的。”
“……你这种想法我真是无话可说了。”主宰者无奈扶额,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要算账的,“所以我为了找文件加班,处理了一堆破谁,你就在家里养内鬼?而且还是导致文件丢了的罪魁祸首?”
“哎?你怎么又知道了?”魅魔终于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主宰者。
“你以为你那些保镖只听你的?”
“看来父亲大人心里也很明白嘛,”魅魔笑了,站起身来,“我身边都是您的人哎……我给自己找一个只忠于我的护卫,很合理吧?”
“你是觉得那些保镖保护不了你,那个内鬼能?”主宰者眼神锐利如刀,直指魅魔,“还是你连我都不相信了,想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魅魔全然不惧:“您连亲女儿都怀疑,可真是令人寒心呢~我没有背叛您的意思。我是中立阵营的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那这个内鬼怎么解释?”
“早就解释过了,只是一个护卫而已。”
“没了?”主宰者将信将疑。
“当然还有~”
“……那就快说。”
“这家伙长得还不错,我喜欢。我已经和他沟通过了,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主宰者听见这话天塌了,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别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没开玩笑。父亲大人,您反对过一个还不够吗?我当然有自己择偶的自由。”
“我早给你安排好了,也早就告诉过你。”此刻的主宰者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那您也应该知道,我一直态度鲜明:我不同意。”魅魔依旧语气平稳,毫不退让。
“不管怎样,你也不应该找个内鬼,”主宰者咬牙切齿,“尤其是这种犯过罪的。只看外表,不了解他为人,早晚要被坑的。”
“那难道我找别人您就没意见了?”
主宰者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可能没意见。与他人定好的婚姻,怎么能随意更改?
“你这让我怎么跟你亮叔交代?”
“您爱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实话实说也行。”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那您跟亮叔约定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您的联姻工具!”
“你、你!”主宰者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怪我管教不严,居然让你顽劣到这种程度!你以为我不敢动那个小子吗?”
谁知魅魔非但不怕,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恰恰相反,我很了解您。不仅是您,还有亮叔,可能都会对他下手。”
“那你还……”主宰者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不自觉地睁大双眼,“你不会是……”
看着自家老爹这表情,魅魔明白他已经想到了:“Bingo!当然是选他当真爱了啊!”
“胡闹!这种技能怎么能乱用?!”主宰者几乎抓狂。
“技能在我手里,当然是我愿意用就用啊,”魅魔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已经改不了了呢。您现在明白了吗?”
她凑近主宰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是觉得您不会动他,而且知道您不会动我。”
主宰者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是对的。她用自己的安全拿捏了他。她准确把握了他对她的担心。
他是失望的,失望女儿漠视这段亲情;可他又是欣慰的,欣慰女儿终于学会了施压的手段、学会了掌握他人的软肋。
主宰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言语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下次,不要用自己的安全去赌。”
魅魔听见这话,知道成了,开心地笑着:“谢谢父亲大人成全~”
只是眼里闪过的一抹失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便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