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燃尽了。

(立刻掏出第二根,点上)还有。
第二根燃起来,他换了一只手,换了角度。
沈听晚把手机举得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她身后的客厅里,春晚的主持人在说什么,声音隐隐透过玻璃门传来。
但她没有回头。
她在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屏幕里,一个190的大男孩蹲在河边的黑暗里,举着一束金色的光,像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声音很轻)张呈。


(抬头看她)嗯?
你是专门去买的吗?

张呈停顿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你说没有烟花不像过年。我想让你看到一点光。
沈听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框。
冷风从她耳边吹过,但她感觉不到冷。
第二根仙女棒快要烧到尽头了。
张呈飞快地掏出第三根,接在即将熄灭的火星上。
金色的光又续上了。

(对着镜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买了三盒。够烧到零点。
(终于笑了,但眼眶是红的)……你算好了时间?


(点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我算过了。一根烧四十秒。三盒三十根。够烧二十分钟。
(笑出了声,声音有一点抖)张呈,你真是疯子。


(认真地)我是浪漫疯子。
仙女棒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根。
张呈拿着那根仙女棒,蹲在手机前面。
沈听晚把手机架在阳台的栏杆上,两只手都空出来了。
她也蹲了下来——隔着屏幕,蹲在同一个高度。
屏幕里,仙女棒的金色火花开始变短。

(看着那束光)快烧完了。
(轻声)嗯。

客厅里,春晚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沈听晚妈妈(隔着玻璃门喊):听晚!倒计时了!
(没有回头,对着屏幕)……我听到了。

仙女棒的金色火光越来越弱,像一颗正在熄灭的小星星。
屏幕里,张呈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束光。
倒计时开始了——电视里的声音隐隐传来:十、九、八……

(看着火花,轻声)七、六、五……
(跟上)四、三……

仙女棒的火花,在最后一丝金色中,轻轻闪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最后一颗火星落在地上,消失在黑暗里。

听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张呈。

两个人同时开口。
屏幕里一片黑暗,只有路灯的余光打在张呈的脸上。
风吹过阳台,沈听晚的刘海被吹起来。
她没有去理它。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被路灯照着的脸——微微泛红、笑得认真。
(声音很轻)……刚才仙女棒灭掉的那一刻,正好是零点


我算过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摸了一下——摸的是他的脸,虽然隔着屏幕,什么也摸不到。
(声音有一点颤)谢谢你,我看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
金色的。一小束一小束的。像瀑布,也像星星。

张呈抬起头,镜头里他的眼睛很亮。

那我明年还买。后年也买。买到你那边不禁放了为止。
(笑出了声,笑的时候吸了一下鼻子):……万一成都一直禁呢?


(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就一直放,还可以买一个投影仪,把放烟花的录像投到天花板上。你再站到阳台上看。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但她没有擦)……张呈。


嗯。
你是全世界最傻的人。


(笑了,笑得很憨)那你喜欢最傻的人吗?
沈听晚的眼泪又掉了一颗。
但她嘴角弯着。
(轻声,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秘密)……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