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昭仪殿·三月中

昭仪殿在东宫西侧，坐北朝南，院子比宣室偏殿大了两倍不止。正殿三间，东厢两间，西厢两间，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有一棵老槐树，枝丫正抽着新芽。

刘彻让人把西厢的两间屋子打通了，做成了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架从东墙排到西墙，案上摆好了笔墨纸砚。东厢留给孩子们住，政儿和苏儿各占一间，小安的摇篮放在正殿暖阁里，挨着苏清欢的床榻。院子里铺了一条青石小路，路两边种了一圈矮冬青，青萝已经让人移了几株春兰过来，放在廊下，正在缓苗。

苏清欢搬进来的那天上午，抱着小安站在院子中央，看了好一会儿那棵老槐树，又转头看了看西厢那排满满当当的书架，吸了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

“青萝。”她转头唤道，“把夫人书坊那边没抄完的稿子都搬过来，放到西厢去。以后那边就是第二个抄书点了。”

“诺。”

“还有，去彻欢书坊说一声，让他们再送些空白竹简过来。”

青萝笑着应了，转身去安排。

苏清欢抱着小安走进正殿，环顾四周。殿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窗边摆了一张矮案，铺着竹席，案上放着青萝早上新折来的一枝杏花，淡粉色的花瓣正微微舒展开来。

她把小安放在暖阁的摇篮里，转身回到正殿，在窗前坐下，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笔写道：“宣华昭仪殿，三月中。西厢改为第二抄书点。孩子们各自有了自己的房间。政儿挑了东厢靠南那间，说那边太阳好。苏儿挑了挨着哥哥那间，说万一做噩梦了可以很快跑过去。小安还在睡。”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树梢上停着一只鸟，叫了两声，又飞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陛下？”

刘彻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案上那卷刚写了几行的竹简：“在写什么？”

“记日记。”苏清欢侧头看他，“搬新家的第一天，总该记一笔。”

刘彻在她身边的矮案上坐下，看了一眼西厢那排书架：“那些书，够放吗？”

“不够再说。”苏清欢顿了顿，“陛下，臣妾想把西厢的门改一下，从院子通进来，不用绕正殿。这样来抄书的人就不用穿过起居的地方了。”

“朕明日让人来改。”

“多谢陛下。”

苏清欢重新提笔，在竹简上又加了一行字：“陛下答应把西厢的门改了。从院子通进来，以后抄书的人不用绕正殿了。这个安排很好。”

写完，她侧头看着刘彻，忽然说了一句：“陛下，您还记得臣妾刚来的时候吗？那时候臣妾住在宣室偏殿，连门都不敢出。”

“记得。”

“那时候臣妾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昭仪殿，有书坊，有屯田，有这么多孩子，还有……”她顿了顿，“还有陛下。”

刘彻没有说话。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案上的那只手，像是应了一声“嗯”。

院子里传来苏儿的笑声，她正蹲在廊下看那几株新栽的春兰，政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像是刚帮她挖完土。小安在暖阁里咿呀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新搬来的昭仪殿里，脚步声轻而碎，偶尔响起一两声说话声，像一阵阵细小的春潮，把刚刚打开的每一扇门都沁得柔软起来。

苏清欢偏过头，看着刘彻——他正侧着身、微微低着头，看窗外老槐树刚冒出来的新芽，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一截被春水浸透的树桩，正慢慢抽出新的枝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