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闫云星坐在床边,她刚吃完饭,正属于吃饱了没事干的范畴。拉开窗帘,楼下静谧安然,下午送给她排骨的那个奶奶正跟几个爷爷一起闲说话。小区门前不时有车路过,保安亭外的小七正摇着尾巴不知道在看什么,亭内的王叔正刷着手机,不时向外望一眼。
现在刚到七点半,说睡觉的话为时过早,明早八点上班,除去睡觉也还有三四个小时。她不太喜欢下楼,尤其是在晚上。一来她怕黑,看着漆黑的楼道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不出现,二来她懒,让她从六楼下去再上来比杀了她还难受。而且面对面发微信的话总觉得有点诡异,那做点什么呢?
思来想去,闫云星决定先把锅刷了。她走到厨房的洗手槽,往锅里倒了些洗洁精,加了些水,然后用一个钢丝球尽力地刷。待到锅内充满泡沫,她打开水龙头准备冲洗,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即使拧到最大,也只有淅淅沥沥的水流下。
这个时间段小区用水激增,水压不够,到她这里就只剩稀少的几滴。正当她打算关闭水龙头时,她听到一种汩汩的声音顺着水龙头往上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水龙头全力出水,水花四溅。待到水龙头关闭,她浅绿色的短袖已经变成了深绿色,水顺着她的牛仔裤流到了皮肤上,所幸她穿的是拖鞋,没有打湿鞋子。
闫云星立即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放到浴室。沾上水到不要紧,干了就好,洗洁精混杂的油污沾到身上就不行了。她的衣服正在水盆里泡着,有水了,事到如今,先刷锅吧。待到弄干净厨房的水,她开始着手洗自己的两件衣服 。用洗衣粉搓洗一遍后,又用消毒液加水浸泡半小时,最后再用清水过一遍,确保没有难闻的油腻味后才放心挂上。
做完这一切后已经快八点半了,闫云星躺在床上,不愿起身。其实这个锅不一定要刷,确实是有事做了,但也不用这么充实。不过,明早穿什么呢?绿色短袖她有的是,如果要她现在能拿出三四件,但是裤子…闫云星微抬起头,她的下身穿着一条天蓝色的牛仔短裤,堪堪遮住膝盖,跟她的牛仔裤是同款。当时买一送一买的,除次之外,她再也找不到一条现在穿的长裤了。
闫云星怕热,从小就怕,在夏天她的裤子往往都要卷到膝盖以上,即使是裙子,也要露出小腿。在冬天该穿秋裤的时候她还是老老实实穿上,除此之外,只要没有冷到发抖的程度,她从来不穿。那双帆布鞋她穿了快五年,没有买新的,因为很闷,如果不是面试她可能都不会再穿了。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凉鞋,不仅凉快,而且就算雨天也不用怕弄脏。
她很想就这么穿去公司,但她心底总有些没来由顾虑。记得小学时有一次她就这么穿着去了学校,在一群穿群子的小女孩里出现一个穿短裤的确实有点引人注目。于是不少人问她怎么穿着男生的衣服,就连老师都义正言辞地告诫她,“在学校里不要奇装异服,男不男,女不女,像什么样子!你这样将来到社会上都没人用你。”
这句话像是深深打在她身上的烙印,自此之后她就换上了裙子。在中学,她有了校服,不管男女全都换上了裤子。到大学,她才有机会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尽管只是普通的一件衣服,大学校园随处可见。但每次她穿上都担惊受怕,总觉得有人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似乎在审视她值不值得被用。
尽管她的室友再三劝导她不要害怕,那个老师不久被开除了,但她心里始终过不去。当年的那句话她足足记了13年,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走出来。有人说小时候的事有必要记这么清吗,闫云星每次都默默低头,“我没记,就是…忘不掉。”
闫云星头放下去,四肢慢慢在床上舒展,她的右手在被子上碰到了一个鼓包。掀开被子,她的娃娃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随手拿起一个,看着娃娃脸上不变的笑脸,还有头上的一朵小花。小花是后来补上去的,它破了,闫云星以为它不会好了,后来她的奶奶缝上了,并补上一朵小花遮住补丁。
现在它还是闫云星的娃娃,没有像小时候她想的那样再也修不好了。看着这个娃娃,闫云星突然笑了,她摸摸娃娃的头,将它又放回被子,和其他的娃娃又放在一起。
随即她猛然坐起,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从廖廖几个好友的主界面找到菖蒲的微信,手指颤抖地打下几个字,“您好,明天上班服装有要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