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着铁锈味与血腥气的吻,结束得极快,却又像是持续了一辈子。
当严浩翔终于松开钳制贺峻霖下巴的手时,空气重新灌入肺叶,带着溶洞特有的潮湿与霉味,刮得喉管生疼。
贺峻霖捂着脖子剧烈呛咳,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视线模糊中,只见那个男人正靠在石壁上,用一种审视死物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唇角的血迹。
严浩翔衣衫半敞,那处最为隐秘、也最致命的秘密重新被衣摆遮掩,但刚才指背触碰到的那一瞬滚烫与狰狞,烙铁般刻在了贺峻霖的触觉记忆里。
那是属于男人的、极具侵略性的存在。
也是悬在他头顶、能让他粉身碎骨的秘密。
“咳咳……”贺峻霖撑着满是青苔的地面,强行平复呼吸。
严浩翔的长指搭在膝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半阖,眼尾透着未散的殷红,声音沙哑得如砂纸打磨过:“贺峻霖,咱家给过你机会装傻的。”
严浩翔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腰间的玉扣,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刚才那一针扎得不错,封了气海,保住了咱家的内力。”严浩翔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数九寒天的冰渣,“可惜,有些东西,看了是要掉脑袋的。死人的嘴,比活人严实。”
杀意。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杀意。
他不是在吓唬贺峻霖,他是真的在权衡,是用那种能在瞬间令贺峻霖毙命的指力捏碎贺峻霖的喉骨,还是费点劲贺峻霖沉进这深不见底的寒潭。
贺峻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严浩翔的目光,伸手抓住了他那只正欲抬起的手腕。
入手冰凉刺骨,那是寒毒反噬的征兆。
“督主杀我容易,但这世上能治好您双腿的人,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贺峻霖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严浩翔的动作一顿,敲击玉扣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甩开贺峻霖的手:“治腿?太医院那帮老东西治了十年都没用的废腿,你凭什么?”
“凭我知道它为什么废。”
贺峻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他寒毒发作身体僵硬的瞬间,指尖如电,直接按向了他左腿膝盖下三寸的“足三里”。
那里肌肉萎缩,触感僵硬如石。
“放肆!”严浩翔眼底戾气暴涨,那是被触碰到底线后的狂怒。
他虽对外宣称是瘸子,但极度厌恶别人触碰他的残肢,这是他身为废太子的骄傲与自卑。
“别动!”贺峻霖低喝一声,声音比他更冷,“若不想下半辈子真当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就给我忍着!”
话音未落,贺峻霖的另一只手早已捏住那枚早已备好的三寸长针。
那根银针在微弱的火折子光芒下闪着冷厉的寒芒。
贺峻霖屏住呼吸,手腕微沉,针尖刺破他苍白如纸的皮肤,没有丝毫迟疑,直透骨缝。
“唔——”
严浩翔闷哼一声,额角暴起青筋。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如千万只毒蚁在啃噬骨髓,顺着经脉一路钻进天灵盖。他原本想要掐死贺峻霖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岩石,指甲崩断,在大青石上划出五道惨白的抓痕。
“痛就对了。”
贺峻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上动作却不停,又是两针,分别刺入“阳陵泉”和“悬钟穴”。
“督主这双腿,并非真的残废,而是当年的寒毒未清,淤塞了经脉。加上有人常年在您的熏香里加了‘软筋散’,这才导致双腿无力,形同废人。”
贺峻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捻动针尾。
随着针尾的颤动,一缕极其细微、却黑得发亮的污血,顺着针眼缓缓渗出。
“滋——”
那黑血滴落在岩石上,竟然发出了轻微的腐蚀声,冒起一缕白烟。
严浩翔原本死寂的眼瞳骤然收缩。
因为他感觉到了。在那钻心蚀骨的剧痛之后,一股久违的、微弱如同游丝般的热流,竟然顺着早已麻木多年的小腿,艰难地爬上了膝盖。
那是知觉。4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