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太子党羽利用地形,将严浩翔逼入了名为“落鹰涧”的死胡同。那里三面环崖,只有一条被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能绕到后方。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膻气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
近了。
贺峻霖猛地勒马,枣红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在了一处断崖边。
他翻身下马,动作快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侯府少爷,倒像是个亡命天涯的刺客。
还没站稳,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惨烈的困兽之斗。
狭窄的山涧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脑袋搬家,断肢残臂挂在枯树枝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而在尸堆的最中央,跪着一个人。
是严浩翔。
他那身象征权势滔天的绯红蟒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黑红。头顶的金冠不知去向,墨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充血赤红的眼睛,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单膝跪地,全靠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绣春刀支撑着身体才没倒下。
即便隔着十几步远,贺峻霖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体内的寒毒被外伤引动、全面爆发的征兆。
现在的严浩翔,别说杀人,恐怕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上!他毒发了!那是强弩之末!”
对面的灌木丛里,又钻出十几个手持弯刀的黑衣死士。领头的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那是即将猎杀猛兽的兴奋。
严浩翔缓缓抬起头。1
严浩翔不会要挂了吧?
他甚至没力气再举刀,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蔑的弧度。
他在等死,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机会。
就在一名黑衣人高高跃起,淬毒的刀锋直逼严浩翔后颈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银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同死神的请柬。
那黑衣人还在半空,眉心、咽喉、心脏三处大穴便同时爆出一朵血花。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噗通”一声重重砸在严浩翔面前,激起一片血尘。
这一变故太快、太狠。
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贺峻霖从断崖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身素白骑装虽沾满尘土,但他手里却稳稳地端着一只早已上膛的袖珍手弩。贺峻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在侯府里周旋的眸子,此刻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看谁敢动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严浩翔浑身一震。
那双原本已经涣散、充满死寂的眸子,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极其缓慢地聚焦。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满地的尸骸,落在了我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他大概以为是幻觉吧?贺峻霖这个平日里在侯府装乖卖巧、在他面前虚与委蛇的“小骗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修罗场?
“……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