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衣

指尖的银针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芒。

窗外那道呼吸声消失了。

极轻，像是被风卷走的落叶，没留下半点痕迹。

贺峻霖维持着那个两指夹针的姿势，整整半盏茶的时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窗纸破洞处灌进来的风不再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生铁锈味，他才缓缓收回手。

指尖已经僵硬发白，那枚银针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

严浩翔果然派人盯着侯府。

上一世贺峻霖怕得要死，缩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红肿的桃子眼上花轿，还没进门就被严浩翔嫌弃“晦气”。

这一次，他把野心和胆量赤裸裸地剖开晾在那人面前。

对于严浩翔这种在阴沟里掌权的疯子来说，单纯的顺从只是无趣的猎物，只有带刺的同类，才能让他那把杀人的刀，稍微慢上一瞬。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东厂送来了嫁衣。

四个面无表情的番子抬着一只黑漆描金的大箱子，“哐”地一声砸在西跨院的青石板上。

“奉督主之命，送贺少爷喜服。”

领头的番子声音尖细，扔下这句话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小桃战战兢兢地打开箱盖。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猛地捂住嘴，小脸煞白。

那根本不是寻常人家成亲用的正红喜服。

那是一件暗红色的曳撒，颜色深得发黑，像是陈年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染上去的。

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狰狞的蟒纹，蟒眼用细碎的红宝石镶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妖异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择人而噬

在大渊朝，蟒袍是赐服，只有皇亲国戚或极受宠的权臣才能穿。

出嫁穿蟒纹，这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

“大少爷……这、这怎么穿啊……”小桃吓得手都在抖，“这哪是嫁衣，这分明是……”

分明是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