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四月第一天的波士顿，阳光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

查尔斯河的水面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碎光，河岸两侧的树已经完全绿透了，新叶在微风中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像丝绸被轻轻抖开的声音。Sever Hall门前的草坪上，几只鸽子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午间的人流穿过哈佛园的步道，背包带和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云知予坐在公寓书桌前，面前是整理好的谈判材料。她按照时间顺序把七条证据链排列好——1895年草图、1907年出口索引、1910年画家日记、1919年哈特利笔记、1962年巴黎估价记录、阿姆斯特丹大学来源档案，以及今天早上刚刚收到的最后一份：田柾国发来的笔迹分析确认报告。

那份报告是她昨天晚上睡前收到的。笔迹分析报告确认了1895年草图背面那行字母缩写与哈特利笔记中某一处批注的笔迹高度相似，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同时与许家外销画背面的题字笔迹存在部分重合特征，但时间跨度不同导致的书写习惯变化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她看完报告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报告存进了文件夹里。

她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群聊里有一条来自金南俊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十二分，内容只有一句话：

她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而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四月的阳光正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她站起来，把七份材料按顺序放进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里，拉好封口。然后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西装外套和黑色长裤，走出公寓。

下午两点十五分，波士顿市中心一栋深色玻璃幕墙的建筑里。

会议室在十七层，朝南，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波士顿公共花园的远景——四月的草坪已经全部返青，花坛里的郁金香刚刚开始绽放，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会议室的桌子是浅色木质的，上面放着两杯水、一套准备好的纸笔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云知予提前十分钟到了。她坐在靠窗一侧的座位上，文件袋放在桌面左手边，没有打开。五分钟之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位穿深蓝色西装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约五十岁上下，银灰色头发梳得齐整。他进门之后朝她点了一下头，用一种语速适中、每个音节都被碾平过的英语开口——那种语调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们见过很多次这种场景了，不用寒暄太久"

他在对面坐下之后没有急着打开公文包，而是先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用这个停顿完成一次无声的初始评估。然后他开口了，内容简洁利落，不加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