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她的光·20

从书房出来，璃奈一个人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

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抗拒。她只是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处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家族事务。

她这一生，本就是月见家给的。锦衣玉食，名师教导，继承人的位置……她得到的一切，都标好了价。如今家族需要她用一桩婚事来回馈，她觉得，这是她该尽的责任。

就像她从小被教导的那样——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

至于她自己想不想嫁给星野飒太，喜不喜欢他……这种问题，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在需要考虑的范围里。她甚至早已习惯了不去想"自己想要什么"。

月亮是不该有自己的意愿的。她只需要，挂在家族为她选定的位置上。

璃奈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压了下去，转身回了书房，继续处理未完的文件。

她以为，这件事会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可她没有想到，第一个撞破这份平静的，是亚梦。

联姻的消息，是在那天傍晚，传到亚梦耳朵里的。

她本是来给璃奈送一份刚整理好的资料，走到书房外，恰好听见了母亲和璃奈对话的尾声——"星野飒太""婚事""养女也该有个安排"。

那些字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亚梦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住了。

璃奈要结婚了。

要嫁给一个男人，要离开这间书房，离开这个她们一起长大的地方，去过她自己的人生了。而她这个养女——"也该有个安排了"。

安排到哪里去呢？

亚梦不敢深想。她只觉得心口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冷风一个劲地往里灌。

这些年，她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见不得光的心意，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上来，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她还什么都没说。

她甚至从来没有让璃奈知道过。而现在，她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璃奈送走母亲，一抬眼，看见站在门外的亚梦，微微一怔。

"亚梦？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亚梦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在一瞬间，飞快地掠过太多情绪——惊惶，难过，还有她拼命想藏、却没藏住的痛楚。可只一瞬，她就把这些全都强压了下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刚来。"她把资料递过去，声音有点发飘，"那个……恭喜你呀，璃奈。星野家的公子，我听说过，一表人才的。你们……很般配。"

"真、真的太好了。"

她说着恭喜的话，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璃奈接过资料，看着她。

浅紫色的眼眸，在亚梦脸上静静停了两秒，眸色微微深了些。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那份感觉太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她抓不住，也不敢贸然去抓。

"……亚梦。"她轻声开口。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亚梦却像是怕被她看出什么，猛地后退一步，"资料送到了，我先走了！你忙，你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