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她的光·6

正厅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璃奈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然后，父亲开口了。

"……可以。"

璃奈猛地抬起头。

"带进府可以。"月见宏明重新拿起文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过你要明白，月见家不缺这一口饭。就当是积德，是月见家施恩，养着这个孩子。"

"她可以改姓月见，也可以不改。吃穿用度，按府里的规矩来，不会短了她。"

"但是璃奈——"他抬眼看过来，眼神幽深，"你记住，是你执意要留她的。月见家对她，是仁至义尽。将来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她不能影响你的路。"

璃奈的心口微微一滞。

她那时候还太小，不完全明白"仁至义尽"四个字后面藏着的意思。她只知道，她可以把那只小小的、脏兮兮的猫，带回家了。

"我明白。"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谢谢父亲，谢谢母亲。"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转身退出正厅。

走出很远，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月见绫子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漠："被你惯的。一个不知道根脚的孩子，也敢往府里领。"

月见宏明没接话，只是目光在门口的方向停了一瞬。

"先养着吧。"他说，"小孩子的心性，热乎不了几年。等璃奈大了，自然就懂了。"

他没有看见，门外不远处的廊柱后面，璃奈正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那天晚上，璃奈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第一次失眠了。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反复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她要去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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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院长接到月见家的电话时，愣了好半天。

日奈森亚梦——那个总是一个人、别扭得要命的小女孩，竟然要被那样的人家收养？院长反复确认了三遍，又看着盖着红章的文件，才终于敢相信。

她把亚梦叫到办公室，蹲下身，尽量把话说得温和。

"亚梦啊，有一户好人家，想要接你回家。"

亚梦抱着膝盖坐在小椅子上，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人家？"

"是月见家。"院长说，"你还记得吗？前几天，有一位很漂亮的小姐姐，来公园里找过你。"

亚梦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是她。

是那个给她手帕和糖、眼睛像月光一样的女孩。

她的心脏"怦怦"地跳起来，可随即，那股熟悉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是我？"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么多孩子，为什么选我？"

"会不会……会不会他们把我带回去，过几天又不想要我了？"

院长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她伸手，想摸摸亚梦的头，亚梦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院长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不会的。"她说，"那位月见小姐，亲自跟家里求了很久，才把这件事求下来的。她很想、很想让你去她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