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的外滩,满是年味儿。
红灯笼挂满沿街老建筑,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黄浦江上,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晃得人眼暖。
迟昂是第一次来上海。
以前总听陆星予念叨这里有多繁华,可他站在人群里,只觉得周遭的热闹都和自己无关,提不起半分兴致。
龚砚辞一直牵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道稳稳的,把他护在人流外侧,避开来往的行人。
这座城市足够包容,没人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多看一眼。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零星的鞭炮脆响混在一起,美食香气飘在风里,满是人间烟火气。
游客们扎堆拍照,龚砚辞掏出手机,侧头看向迟昂,眉眼温和:“我们也拍一张。”
迟昂把墨镜滑到鼻尖,指了指自己还有些淡红的眼尾,声音低低的:“眼睛还没好,不好看。”
龚砚辞没多说,伸手轻轻把墨镜推回原位,指尖蹭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一、二、三,笑一笑。”
迟昂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快门按下,画面定格在东方明珠塔下,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在上海待了两天,龚砚辞始终守着分寸。
夜里从不会越界,只会替他掖好被角,睡前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安安静静陪在身边。
迟昂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人面前,他不用硬撑坚强,可以哭,可以闹,可以露出所有脆弱,不用伪装成懂事的样子。
夜色渐深,迟昂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江面发呆。
龚砚辞收拾好行李,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在看什么?”
迟昂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指向远处模糊的灯火:“那是哪里?”
“横沙岛。”龚砚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语气平缓。
迟昂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开口:“谢谢你,龚先生。”
龚砚辞抬手,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别总说谢谢,我更想听你说,你需要我。”
迟昂猛地抬头,眼睛已经恢复清明,睫毛纤长,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着龚砚辞的唇。
他微微踮脚,主动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唇,耳尖瞬间泛红,声音又轻又软:“我要你。”
龚砚辞身子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心疼:“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不想伤到你,等你彻底缓过来,好不好?”
迟昂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依赖地挂在他身上,没有再强求。
龚砚辞无奈又宠溺,抱着他起身,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等他洗完澡上床,迟昂立刻像只寻暖的小猫,主动凑过来,钻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
龚砚辞收紧手臂,在他唇瓣轻轻碰了一下,关掉床头灯,房间里只剩平稳的呼吸声,安宁又温暖。
第二天,两人回北京,龚砚辞直接把迟昂带回了自己家。
迟昂眼睛还需要按时用药,水族馆的工作只能暂时搁置,傅总得知后,直接下令闭馆检测水质,生怕是馆内环境伤了员工。
迟昂挂掉傅总的电话,转头看向龚砚辞,语气认真:“傅总人真的很好,是我见过最良心的商人。”
龚砚辞端着温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在他眼里,那一馆鱼可比你金贵。”
迟昂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顺势靠在龚砚辞的肩膀上。
身世的伤痛还在,可身边有了依靠,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不再像之前那样钻牛角尖。
龚砚辞突然起身,拉住他的手腕:“跟我来书房。”
迟昂没多问,乖乖跟着他走进小书房。
龚砚辞把他按在椅子上,仔细铺好宣纸,用镇纸压平,递给他一支毛笔,又低头慢慢研墨,动作优雅又耐心。
迟昂握着毛笔,歪着头,一脸茫然:“叫我过来做什么呀?”
“给你种的那片花海,取个名字。”龚砚辞抬眸,眼底满是温柔,研墨的动作没停。
迟昂愣了愣,握着毛笔悬在半空,思索片刻,沾了墨汁,挺直腰背,在宣纸上稳稳写下三个字。
暖棠花圃。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字,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抬头看向龚砚辞,眼里带着小得意:“龚先生,我写得怎么样?”
龚砚辞绕到他身后,俯身看着纸上的字,故意挑眉戏谑:“以我的水平,两个字评价。”
迟昂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哪两个字?”
“还行。”龚砚辞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迟昂撇撇嘴,却也不生气,看着自己的字点点头:“你说还行,那就是真的不错。”
龚砚辞笑意更深,指着那三个字问道:“怎么想到取这个名字?”
迟昂转过身,手搭在桌沿,轻声解释:“我家龚先生,温柔如棠,暖意常在。”
龚砚辞心头一软,撑着桌子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缱绻:“龚先生这辈子,就做个温柔的人,温暖小迟昂一辈子。”
迟昂耳尖红透,心跳骤然加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龚砚辞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直起身铺开新的宣纸:“练字,今晚写够一百字再睡。”
迟昂瞬间垮下脸,撅着嘴撒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要,我不想写。”
龚砚辞不由分说,把毛笔重新塞进他手里,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坚持:“乖,把上次教的十个字,每个写十遍,练好了,以后写什么都顺手。”
迟昂皱着眉,满脸不情愿,却还是握着笔,乖乖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龚砚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时不时俯身指点笔画,语气温和。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墨香弥漫在空气里,静谧又温馨。
龚砚辞看着迟昂认真写字的模样,轻声开口:“汉字横竖撇捺,就像做人,一横是担当,一竖是成长,一撇一捺是力量,每一折,都是人生的转折,每一点,都藏着希望。”
迟昂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假期转眼就到了尾声。
一早,迟昂攥着行李箱拉杆,站在客厅里,不停踮脚往卧室方向看,时不时抬腕看表,神色焦急。
“龚先生!你快点呀,再慢我科目一考试就要迟到了!”
自从花圃事件后,龚砚辞就给迟昂报了驾校,今天考科目一,考完他就要直接回学校,第二天正式开学。
龚砚辞一边系着领带,一边从容地从卧室走出来,神色淡然:“别急,时间足够,不会迟到。”
迟昂急得直跺脚,脚尖碾着地面,不停催促:“快点快点,我等不及了!”
龚砚辞失笑,拿起外套,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小急脾气。”
到了驾校,迟昂才发现自己白着急一场,硬生生等了两个小时,才轮到他进考场。
龚砚辞送他进去后,接到研究院的紧急电话,匆匆离开了。
等迟昂考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手机里没有龚砚辞的消息,想来是工作太忙脱不开身。
他推着行李箱,哼着小曲走出驾校,第一时间给教练回了电话,得知科目一顺利通过,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给龚砚辞发了报喜的消息,没等到回复,便自己查路线回学校。
折腾了大半天,下午两点多终于回到宿舍,放下行李,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立刻转身冲向食堂。
过了饭点,食堂没什么菜,迟昂也不挑剔,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道阴影突然罩下来。
迟昂抬头,嘴里还塞满饭菜,含糊不清地看着来人。
苏星越抱着一杯奶茶,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时候回来的?”
迟昂赶紧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嘴:“刚到,你怎么这时候来食堂?”
苏星越往对面一坐,翘着二郎腿,吸了一口奶茶,随口扯谎:“外面奶茶贵,来食堂买便宜的。”
迟昂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拆台:“拉倒吧,你会在乎这几块钱?”
苏星越白了他一眼,把玩着奶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陆星予回来了吗?”
“没。”迟昂低头继续吃饭,答得干脆。
苏星越叹了口气,指尖掐着奶茶杯,眼神直直盯着迟昂,带着逼问的意味。
迟昂被她看得不自在,抬头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你假期跟他联系了吗?他天天都在干嘛?”苏星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急切。
迟昂放下筷子,满脸疑惑:“你俩分手啦?”
“没分!”苏星越立刻反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烦躁,“他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迟昂愣了愣:“你是不是骂他了?”
这话戳中了苏星越的火气,她一拍桌子,嗓门陡然拔高:“我就骂了两句,他就甩脸子,爷爷说得没错,他就是幼稚!”
周围吃饭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迟昂吓得赶紧伸手拉她,压低声音:“我的大小姐,你小声点,别丢人。”
苏星越冷哼一声,转头瞪向旁边看热闹的男生,气势十足:“看什么看?”
男生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迟昂连忙拉着她走出食堂,无奈叹气:“你明明喜欢他,干嘛非要嘴硬,还闹脾气?”
苏星越甩开他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憋屈:“你懂什么?我是杨柳木命,他不是水命,我爷爷说,我俩是劫,不是缘,走不到最后。”
迟昂满脸茫然:“什么杨柳木?我听不懂。”
“命格!”苏星越白了他一眼,“你十月属马,也是杨柳木命,跟我一样。”
迟昂满脸震惊:“苏爷爷是大院士,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我爸妈出事以后,就信了,说他俩是八字不合才遭的难。”苏星越语气低落了几分。
迟昂摇了摇头,一脸不认同:“这都是迷信,两个人合不合得来,看的是心意、性格,不是什么命格,天灾人祸怎么能怪八字?”
苏星越却格外固执,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别不信,龚砚辞和孟书瑶,一个水命一个火命,就是合不来,我爷爷奶奶土生金,一辈子和和美美,这都是有说法的。”
迟昂不想和她争论,摆了摆手:“行,你说的都对,我不信这些,我只信我自己的心意。”
说完,他转身往宿舍走,留下苏星越站在原地,脸色复杂,满心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