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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列车上的第二日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第二天早上,祈遥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是丹鼎司那种偏青的、带着草药气味的晨光,是列车特有的那种光——更均匀,更稳定,像被过滤过多次后才抵达他房间的墙面。

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窗台上的灯和铁壶还在,保持着她昨天调整过的间距,连铁壶的提手都没有偏移过角度。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放正,走到窗台前,没有碰那盏灯,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灯光和之前一样,暖黄色的,铺在地毯上。他走过三月七的房间,门关着,缝里没有光。她还在睡觉。他走过丹恒的房间,门关着,缝里没有光。他走过那间还没有被贴上名字铜牌的房间——叶霜吟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光。她没有关门。他没有停下来,没有往里看,只是经过时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他走到餐厅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放了一碗粥和一双筷子。粥是温的,表面没有葱,只有几片切得很薄的莲藕,边缘微微透明。他坐下来,把筷子拿起来,开始喝粥。莲藕是脆的,咸度刚好。他喝完粥之后,把碗筷收到厨房水槽里,然后走回走廊。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听到隔壁那扇门被推开了。叶霜吟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她的头发已经重新梳理过,那缕垂到腰际的长发被拨到身后,被门缝里的光勾勒成一道边缘清晰的轮廓。她的尾巴没有露出来,被外套遮住了。

“你今天早上换药了吗。”她问。

“……没有。”

“那现在换。”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说“好”或“不用了”,侧过身,让出门口的方向,像在给他留一个选择。祈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向她。他站在那里,看她侧过身时外套下摆的弧线,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让她跟进来。

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纱布、一瓶药膏、一把剪子,和之前在丹鼎司一样的配置,没有多余的东西。她把托盘放在桌面上,靠窗的位置,然后在他侧前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等他坐好:“……伤口的地方已经不需要每天换药了,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确认不会在列车行驶过程中因为频繁震动而重新裂开。”

祈遥在床沿上坐下来,左肩朝向她的方向。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像在做一件他已经练习过多次的事。她拆纱布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伤口边缘,只是在确认敷料的状态是否稳定,然后她收回手。

“……白露在之前最后一次检查时提到过,你左肩的伤已经不需要贴敷料了。但列车上的医疗条件和丹鼎司不同,振动可能会对愈合产生一定的影响。所以前期的恢复进度虽然正常,但接下来的稳定期还需要持续观察一段时间。”

祈遥看着她:“……那如果不再需要换药了,你会换到另一个房间吗。”

叶霜吟的手指在剪子手柄上停了一下,像在整理一个尚未被正式记录的位置:“……不会。我住哪间房间,和我是否继续担任你的护理工作没有直接关系。如果之后不需要换药了,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更换住处。”

她把剪子放回托盘里,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时,没有把门带上,但她的尾巴从外套边缘伸出来,沿着门框的方向扫了一下:“……你早上喝粥的时候,尝到莲藕了吗。”

“……尝到了。”

“那我明天会继续放。”

她走出去了。门没有关死,留下一道和之前一样的缝隙,宽度和她之前调整过的间距一致。他坐在床沿上,侧过头,看着那道缝隙。莲藕是脆的,咬下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小片薄冰被压碎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节奏不快不慢,从餐厅的方向向他的方向移动,经过他门口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停在了隔壁。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没有完全关死。他没有站起来,没有确认她是否还会出来。窗台上的灯和铁壶保持着昨天她调整过的位置,灯座和壶身之间的间距均匀。它们在窗台上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状态,正在等待下次被调整或者被最终确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隔壁的门再次打开,叶霜吟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比白天低一些,像是经过调整后的音量和语调,仿佛她的声音在做完实验后已经被重新校准过一次:“……我明天早上会去配药室整理药材。如果你在早上没有看到我出现在餐厅,不用等。”

“……那你会来吃晚饭吗。”

她停了一下。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向他的门口靠近了一步,然后停住了:“……会。我很快就回来。”

她的脚步声没有走远,她走到走廊尽头,停顿了片刻,像是确认了窗户还开着,然后离开了。他坐在床沿上,窗台上的灯和铁壶之间的间距仍然保持着她调整过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习惯她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又继续向另一个方向走远。但他注意到,她今天早上坐在桌边和他说话的时候,尾巴没有垂到椅子下面,而是放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保持了一个既不会让他忽略、也不会让他需要特别留意的位置。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她的信任感正在扩展,或者她已经习惯了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那些她不想用语言来表达的确认——他可以理解为那个信号依然畅通,不需要每一次都重新测试。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她留下的那道缝隙关小了一些。不是关死,是从三指宽的间距调整到两指宽,像在回应她今天下午在走廊里停下脚步时所做的那件事。那道缝隙仍然保持着开启的状态。他知道她会看到它已经变了。他会看到它已经变了。他也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沿着那道缝隙的宽度变化来测量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