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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太一之梦·祈遥独醒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祈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黑暗没有尽头,但他没有停。他的脚步机械地交替着,鞋底踩在“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他走过了多少扇门,他已经不记得了。有些门他认出来了,更多门他没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暖的、冷的、黄的、白的、蓝的、金的——像一条被打碎的光的河流,在他走过的路上,断续地亮着。他没有走进任何一扇门。他只是走过它们,记住它们的位置,继续向前。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累,是“用了太久”的那种发抖。从小腿到大腿,肌肉在不规律地收缩,像在提醒他:你还能走,但你快要不能走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不是快,是“乱”。节奏不对,间隔不对,每一下的力道都不一样。他知道这是危险接管触发前的心跳——他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快要撑不住了。系统会接管,让他活下来,但那不是他。他要自己走出去,以“祈遥”的身份,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走出去。他停下来,站在原地,开始做地火教的呼吸法——不是任务需要,是他自己需要。一、二、三、四,每数四下,呼吸一次。他数到第六组的时候,心跳稳定下来,但腿还在抖。他重新开始走。一步,两步,三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脚。

黑暗变薄了。不是变亮,是变“薄”了。颜色还在,但密度变了,像一层纱被风吹起来,露出下面透光的东西。他看到了一个轮廓——不是门,是“出口”的形状。他朝着那个轮廓走去,步伐加快,不是跑,是“不得不快”的快。他不知道那个轮廓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在那里,离他越来越近。

他走到了那扇门面前。

门不是木头的,不是金属的,不是光的。它是由细小的、发光的代码构成的,淡蓝色的,和系统面板上的文字一个颜色。那些代码在缓慢地流动,从门的边缘流向中心,从中心流向边缘,像一个呼吸的器官。他抬起手,放在门上。门的表面是温的,不是凉的。和匹诺康尼的水不一样。他把手放在门上,等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门。

光涌过来。不是刺眼的那种,是一种更沉的、更稳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送来的光。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面前不再是黑暗——他站在谐乐大典的会场。大理石地面冰凉,从脚底传来清晰的冷意,空气中有焚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太一之梦里被压平的心跳,是正常的心跳,真实的,带着细微的不规律的节奏。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还在,手腕上旧伤的疤痕清晰可见,布料贴着皮肤的触感真实。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能感到它的存在。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三月七、老杨、姬子、星,还有其他参加谐乐大典的宾客们,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们的脸上带着同一种微笑,比糖摊老人的弧度更精准——嘴角上扬,肌肉舒展,没有一丝勉强。他们在做梦。他们没有醒。他一个人站在他们中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他转过头,看向会场中央。

星期日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他正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主持一场葬礼。而葬礼上的宾客都睡着了,只剩他一个醒着的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机甲已经完成了一半,淡金色的光纹从胸甲蔓延到肩甲,像血管,像根须。星期日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出来,低沉,平稳,像钟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白昼与黑夜……相等吗?义人与罪人……相等吗?”

祈遥没有回答。

“倘若人生来软弱——弱者们又该在哪位神明处,寻得安宁?”

星期日转过身,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在灯光下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琥珀的深处什么也没有,只有平静,那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平静。

“你醒了。”他说。

祈遥没有回答。

“你是第一个。”

会场很安静。大理石地面上的呼吸声很轻,像一片沉睡的森林。只有祈遥一个人站着,站着,站在所有沉睡的人中间。

“……我不知道什么神会庇护他们。”他说。

星期日看着他。

“但我知道——我要创造一个地方,在那里软弱的人可以不用祈求任何神明。”

他把唐刀举起来,刀尖指向半空中那台正在完成的机甲。

“我当它的创世神。”

星期日没有说话。他看着祈遥,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没有弧度,眉毛没有动。但祈遥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到一秒,像被风吹过的水面,然后恢复了平静。“你不是来和我讲道理的,”星期日说,“你是来阻止我的。”

“是。”

“你做不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拔刀。”

祈遥低下头,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白色的头发,淡色的眼睛,没有表情。“……因为我还醒着。”

星期日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那台未完成的机甲,淡金色的光芒从机甲的核心涌出,将他的身影吞没。祈遥看到那个白色的轮廓与光芒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人的,哪里是神的。半空中,那台未完成的机甲缓缓转动面甲,以俯视的姿态,俯瞰着他的对手——一个白色头发、手里握着铁刀的十六岁少年。

祈遥把刀握紧了。刀柄的缠绳硌着他的掌心,粗糙的,真实的,像地火训练场上的沙袋表面一样真实。他看着那台机甲,看着那些正在聚拢的金色光纹,看着它完成。

他迈出一步。不是后退,是向前。

“你不需要寻求任何神明。”他说。他的声音不响,但在空旷的会场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因为他们不会回答。”

星期日的声音从机甲深处传出来,被金属和光芒共振过,变得更沉,更远:“那你呢。你会回答吗。”

祈遥没有回答。他向前走着,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比一步更稳。“我会。但不是用‘神’的方式。是用人的方式。”

机甲的光纹加速流动,像血管在跳动。星期日的最后一句,从半空中落下,像钟声的余音:“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祈遥没有回答。他的回答是向前的一步,两步,三步。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会场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的声音,两种声音在他体内汇合,形成他没有察觉的节奏。他朝着那台未完成的机甲走去,走向那个正在成为“神”的人,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他醒着。他是第一个,也许也是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

他的身后,三月七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那一下太轻了,轻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嘴角还挂着笑,那根弦还在她的梦里,但她在动。他向前走着,还没有看到那微小的颤动。他只是向前走着,走向那台机甲,走向那扇门背后的光,走向所有沉睡的人,和他们还没有做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