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课桌沉沉午睡，呼吸声浅浅交织在一起。

江念单手托腮，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斜前方陆时衍身上。少年手肘抵着桌面，半边脸颊枕在臂弯，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出一片浅浅阴影。

连日以来的陪伴一点点消融了她骨子里的怯懦，心底那份隐忍的欢喜，悄然破土而出，只是过往的伤疤横亘心底，让她始终不敢全然交付真心，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知何时，陆时衍缓缓睁开双眼，一抬眼便撞进江念躲闪不及的视线里。四目猝然相对，江念猛地慌忙垂下脑袋，耳根飞速染上绯红，指尖慌乱地翻动书页，佯装阅览课本，心跳却砰砰失控。

陆时衍唇角漾开一抹清淡的笑意，没有戳破她的局促，安静注视着女孩微微绷紧的脊背。

待到午休结束，课间的喧闹席卷整间教室。之前屡次针对江念的几名女生，这次没有当众出言嘲讽，却换了一种迂回的方式试探。其中一名女生拿着习题，走到陆时衍座位旁问话，视线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江念。

“以你的条件，身边不乏优秀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选择靠近江念？难道你真的不在意她曾经犯下的过错吗？”

周遭不少同学悄悄竖起耳朵，所有人都在等着陆时衍的回答，想看他会不会流露一丝后悔。

江念握着笔的手骤然一顿，默默屏住呼吸，垂眸等待答案，心底隐隐生出忐忑。这也是长久以来她最纠结的问题，她无数次暗自揣测，陆时衍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幡然醒悟，觉得自己不值得守护。

陆时衍放下手中的黑笔，神色褪去平日的温和，目光澄澈笃定。

“人这一生，谁都有失足的时候。一次失误定义不了一个人的全部，我看中的是江念的本心，她内敛善良，一直在努力和过去的自己和解。旁人揪着旧事不放，未免太过狭隘。”

话音落下，问话的女生哑口无言，悻悻拿着习题转身离开。

等人群散去，陆时衍拿着一张草稿纸走到江念桌边坐下。

“刚刚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江念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刚刚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做好了你动摇的准备。我总忍不住试探你的底线，害怕你的偏爱只是一时兴起。”

“我明白你的不安。”陆时衍将草稿纸推到她面前，纸上寥寥几行清秀字迹：前路荆棘丛生，我自奔赴于你。

江念凝视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往后不必反复试探我的心意。”陆时衍轻声说道，“我来到你的黑暗，不是短暂路过的过客，是打算长久停留的微光。你可以慢慢卸下防备，不用时时刻刻紧绷心弦。”

窗外秋风拂动枝头桂花，淡淡的花香漫进室内。江念收起草稿纸，细心折好夹进笔记本，埋藏起心底残存的疑虑。

她慢慢放下心中所有怯懦，悄悄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第一次主动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