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隙

秋风裹挟着凉意钻进走廊，暮色笼罩整座校园，远处教学楼陆续熄灭了灯火。

江念攥紧袖口，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方才陆时衍那句不会后悔，像一颗石子重重砸进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纠结良久，终究没能再说出决绝的推辞。

“你何苦执意守着我。”江念的嗓音裹挟着一丝沙哑，“旁人的闲话越来越多，班里不少同学私下揣测我们的关系，甚至已经有人刻意拿我的过往打趣你。”

陆时衍靠着墙壁，目光牢牢锁定女孩单薄的身影，眉眼褪去往日的恬淡，添了几分执拗：“旁人的闲话左右不了我的选择。当初我伸手拉住深陷泥泞的你，就没想过中途抽身。”

“可我做不到心安理得。”江念抬眸，眼底盛满迷茫，过往那件错事如同烙印时时刻刻提醒她，她自带瑕疵，不配被人毫无保留偏爱，“我总是胡思乱想，白天克制着不去靠近你，夜里又会忍不住想起你的温柔，这种拉扯太煎熬了。”

“那就不必刻意克制。”陆时衍伸出手，停顿片刻，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发丝蔓延开来，“不必逼迫自己立刻接纳我，允许你的内心留出一道缝隙，试着容纳一束光就好。”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江念身子一颤，下意识想要躲闪，脚步挪动半分却停在了原地。长久活在冷眼与非议里，太久没有体会这般不加功利的善待，心底那道厚厚的围墙，顺着方才裂开的缝隙，又悄然崩塌一小块。

“倘若往后，我骨子里的阴郁拖累了你呢？”

“那我便陪着你一同拨开阴霾。”陆时衍语气笃定，“黑暗可以吞噬人，但两个人并肩，总能寻到出路。”

天色彻底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光晕透过窗户洒落，将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地面。

江念望着交叠的影子，心口乱糟糟的情绪纷乱交织，自卑、欢喜、惶恐交织缠绕。她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算是默许了这份循序渐进的相处。

“我只能答应试着放下戒备。”江念小声定下底线，“如果哪天你幡然醒悟，觉得我太过沉重，一定要直白告诉我，不必勉强将就。”

陆时衍弯起唇角，一抹浅淡笑意落在清冷的眉眼间：“不会有那一天。”

临走之前，陆时衍递给江念一颗奶糖，白色糖纸在夜色里格外柔和。

“烦闷的时候就吃糖，甜味可以冲淡心里的苦涩。往后有所有委屈，不必一个人独自硬扛。”

江念捏着糖果目送少年离开，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剥开糖衣含入口中，清甜在舌尖化开。

心底裂开的那道缝隙里，一缕微光悄悄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