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那一次失控的触碰之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明明照旧每日相见,他依旧会为她备好温热糖水,留一块干净画板,可彼此都默契地维持着更远的距离,轻易不发生肢体接触,对视也总是匆匆错开。
陆时衍比从前更加克制,言行举止恪守师生分寸,仿佛那日攥住她手腕、吐露心声的人从不是他。可江念总能捕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转瞬又收回的目光,沉得像深夜无月的深海,藏着化不开的隐忍。
校园里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迫。
举报信被送到校长办公室,主任接连两次找陆时衍谈话,明里暗里敲打他注意师生边界,避嫌江念。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年级,原本细碎的流言,彻底变成板上钉钉的揣测。
课间走廊,江念孤身走在路上,周遭的议论声直白刺耳,不再刻意压低音量。
“听说主任都警告他了,还不跟那个女生划清界限。”
“要是真没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护着她一个?”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丢掉这份美术代课的工作。”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江念心上。她最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她的存在,正在一点点毁掉陆时衍安稳平静的生活。
午休时分,她独自躲在教学楼顶楼天台,海风卷着凉意吹乱她的头发。楼下操场人声喧闹,衬得她孤身一人,格外荒芜。
她反复回想这段日子的种种。
从海边初见那件针织外套,雨夜留宿的一夜暖灯,展出《岸灯》时他当众护着她,再到画室里失控的牵手……所有温柔堆砌成一束光,让她灰暗的人生生出期待,可眼下,这束光却要因她蒙尘受损。
心底生出一个残忍却清醒的念头:她该离开,彻底远离他。
放学铃声响起,江念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海边画室,而是绕了最远的一条路,打算直接回家。
可刚走到海岸岔路口,那道熟悉的白衬衫身影静静立在海风里。
陆时衍显然等了她很久,暮色落在他肩头,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接连几日被校方约谈,各类流言缠身,他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
“今天为什么不进画室?”他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浅淡的沙哑。
江念停下脚步,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校服下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以后我不来了。”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心口疼得近乎窒息。
陆时衍身形微顿,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沉了几分:“因为学校的谈话,那些流言?”
“是。”江念鼻尖发酸,声音轻轻发颤,“再继续下去,你会丢掉工作,所有人都会不停诋毁你。是我扰乱了你的生活,我不能再拖累你。”
她鼓足勇气抬眼,眼底蓄满压抑的泪水:“我们本就该保持该有的师生距离,是我越界,不该总贪恋你的温柔。”
她主动推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亲手斩断那束唯一照亮她黑暗的光。长痛不如短痛,只有她彻底消失,所有风波才能平息。
陆时衍静静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许久,海风卷动他衬衫衣角。
“在你眼里,我对你所有的偏袒与守护,都只是负担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不是负担,是我不配。”江念摇着头,泪水终于滑落,“我满身泥泞,家世不堪,人人都看不起我,我不配让你为我承受这么多非议。”
“配不配,从来不由旁人定义,更不由你自己贬低。”陆时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江念,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累。所有挺身而出,所有破例温柔,都是我心甘情愿。”
“可工作、名声……”
“比起这些,我更怕你重新退回一个人硬扛一切的日子。”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可以应付校方的质问,无视旁人的闲言碎语,唯独不能接受你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江念咬着下唇,眼泪不停往下掉。她清楚他说的句句属实,心底也无比贪恋画室的暖意,可现实横在两人之间,是跨不过去的鸿沟。
“可是……”
“没有可是。”陆时衍轻轻打断她,语气软了下来,“我会和校方沟通,把握好分寸,不会再让流言持续发酵。你不用刻意躲开我,画室的灯,依旧为你留着。”
暮色沉沉,海浪反复拍打礁石,两人站在海岸边,各自藏着两难的心事。
江念清楚,就算暂时留下,身份、世俗、旁人的眼光依旧是解不开的枷锁。此刻短暂的和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安宁。
她贪恋这份光亮,却也隐隐预见,沉溺光中的代价,终将是坠入无边深海,万劫不复。

对不起,我突然之间断更了,为了补偿,这两天我都会多更几章

今天就跟到这里了,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