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风波过后,全校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人人都在传——新来的美术老师,独独偏爱问题少女江念。
暧昧、师生越界、特殊关照、不正当亲近……无数难听的版本在各班疯传。
江念彻底被推到风口浪尖。
从前大家只是孤立她、欺负她。
现在,是明目张胆的嘲讽、指指点点、恶意揣测。
走在走廊,随处都是窃窃私语。
食堂吃饭,旁人刻意挪远座位。
就连上课抬头,都能撞见异样目光。
她彻底成了全校最特殊、最尴尬的人。
这几日,她刻意避开画室。
不敢再傍晚奔赴那盏暖灯,不敢再贪恋他分毫温柔。
她怕自己再靠近一分,流言就会更凶一分,他就会被玷污一分。
宁愿自己退回黑暗,也不愿拖累他。
傍晚放学,江念依旧绕远路,一个人沿着漫长海岸线慢走。海风萧瑟,暮色沉沉,她习惯性蹲回最初那片石阶。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温柔搭话,没有人递外套、没有人留灯。
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退回从前麻木、无人在意的生活。
可心底空掉的那一大块,怎么也填不满。
习惯了温暖的人,再回黑暗,是刺骨的冷。
不知蹲了多久,身后传来熟悉、轻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心脏骤然紧缩。
“这几天,为什么不来画室?”
陆时衍的声音落在晚风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低哑。
江念背脊僵硬,低头看着浪涛,声音轻得发颤:“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流言太多,对你不好。”
她宁愿自己受尽唾骂,也不要他半分损伤。
陆时衍走到她身侧,静静陪她蹲着,暮色压在他眉眼,温柔里藏着沉沉情绪。
“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他侧头看她,目光深邃,比深海更沉。
“江念,我护着你,从来不怕麻烦。”
“我只怕,你又把自己关回去。”
连日隐忍的委屈、难堪、挣扎,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鼻尖通红,眼眶酸胀,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可是他们都在乱说……都在诋毁你。”
“那就让他们说。”
陆时衍语气极轻,却异常坚定。
“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唯独对你,我心甘情愿破例。”
这句话太越界、太暧昧、太戳人。
不是师生责任,不是怜悯心软——
是唯独对你。
江念猛地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
暮色汹涌,海浪翻涌。
这一刻她清清楚楚明白。
不是她单方面沉溺。
他的克制、破例、护短、偏爱、一次次破例的温柔——
全是藏得极深、不敢外露的私心。
只是身份横亘、世俗相隔、理智紧绷。
他比她更克制,更隐忍,更懂得不能越界。
可心动藏不住。
私念早已成潮。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睫,眼底情绪翻涌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抬手,替她拂开被海风吹乱的碎发。
动作极轻、极克制、极隐忍。
“别躲我。”他低声,“哪怕全世界议论你,我这里,永远安全。”
江念望着他温柔眉眼,心底那点拼命压制的喜欢轰然崩塌。
她早已溺于他的光。
而他,也早已为她,坠入深海。
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
双向奔赴的微光,注定抵不过命运汹涌暗流。
越贪恋,越深爱。
越深爱,越沉沦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