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小凡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小师妹!出大事了!”大师兄的声音在门外炸开,“魔教打上来了!”
林小凡一个激灵坐起来,怀里还抱着那只破碗。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什么魔教?哪个魔教?”
“还有哪个魔教?就那个爱抢地盘的魔教!厉天狂亲自带队,说要把青云山夷为平地!现在已经到山脚下了!掌门让你赶紧去!”
大师兄说完就跑了,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小凡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碗里的玄清仙尊。
碗底那个小人图案安安静静地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仙尊大人,魔教打上来了。”她晃了晃碗。
没反应。
“万古第一仙尊?你醒醒啊!”
还是没反应。
“算了,你睡吧。”林小凡把碗往怀里一揣,从墙上摘下一把剑就往外跑。
这把剑是她入门时掌门发的,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青云”。但林小凡觉得这两个字应该换成“摆设”,因为自从拿到这把剑,她一次都没用过。不是不想用,是每次拔剑都会卡住。
果然,这次又卡住了。
“啊啊啊不管了!”她连剑带鞘一起扛着跑出了门。
山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青云山的弟子们在山门前列阵,掌门和几位长老站在最前面,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对面的人更多。
魔教弟子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胸口绣着白色的骷髅头。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光闪闪的铠甲,背后插着十八面旗帜,每面旗上都画着不同的骷髅表情包——有笑的、有哭的、有生气的、有翻白眼的。
这位就是魔教教主,厉天狂。
“青云山的杂碎们!”厉天狂声如洪钟,震得山门上的瓦片哗哗响,“识相的把你们掌门叫出来,跪下磕三个响头,把山门钥匙交出来,本教主饶你们不死!”
掌门上前一步,捋了捋胡子:“厉教主,你我两派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来犯?”
厉天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因为本教主今早算了一卦,卦象说今日宜抢地盘。”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一位长老小声嘀咕:“就……就因为算卦?”
“怎么?不行吗?”厉天狂一拍胸脯,“本教主修仙修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卦象说今天大吉,本教主就来抢了,你有意见?”
掌门的嘴角抽了抽:“厉教主,你是不是对‘随心所欲’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本教主理解得很透彻!”厉天狂大手一挥,“少废话,兄弟们给我——等等!”
他突然眯起眼睛,鼻子使劲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厉天狂问身后的魔教弟子。
魔教弟子们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厉天狂的鼻子又抽动了几下,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躲在最后面的林小凡。
“是你!”他指着林小凡大喊,“你就是那个炼丹总炸炉的小丫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小凡。
林小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今天没炸炉。”她弱弱地说。
“但你身上有炸炉的味道!本教主的鼻子天下第一灵,你一靠近我就闻到了!”厉天狂叉着腰,“你知道吗,你炸炉的味道方圆百里都能闻到!上次你在炼丹房炸了一口炉,隔壁清风观的观主连夜写了一封信来投诉,说他们的窗户都被震碎了!”
林小凡的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二师姐小声对大师兄说:“小师妹这名声,比魔教教主还大。”
大师兄点头:“至少魔教教主不会炸炉。”
“我能听见。”林小凡面无表情地说。
“咳咳。”掌门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厉教主,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抢地盘啊!本教主不是说过了吗?”厉天狂一瞪眼,“但是既然提到了炸炉的事,本教主顺便说一句——小丫头,你以后炼丹能不能离魔教远一点?上次你炸炉,我总坛的瓦片都掉了一块!”
“那是你自己总坛年久失修!”
“放屁!本教主的总坛去年刚翻新的!花了好多灵石!”
“那你找瓦匠去,找我干嘛?”
“瓦匠说是被震掉的!”
“瓦匠说什么你都信?那瓦匠还说你的魔教总坛风水不好呢,你怎么不搬家?”
“你——!”
掌门眼看两人越吵越不像话,赶紧出声打断:“够了!小凡你退下!厉教主,你到底打不打?”
厉天狂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对对对,本教主今天是来打架的。被你一打岔差点忘了。”
他重新摆好架势,拔出背后最大的一面旗帜,旗上画着一个骷髅头正在打哈欠。
“青云山的杂碎们!受死吧!”
“等等!”
林小凡又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你又怎么了?”厉天狂一脸不耐烦。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破碗高高举起:“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厉天狂盯着那只碗看了看:“一只破碗?”
“这不是普通的破碗!这里面住着一位仙尊!万古第一的那种!”
全场再次安静。
厉天狂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恼怒:“小丫头片子,你拿个破碗糊弄本教主?”
“我没有糊弄你!仙尊真的在里面!昨天他还跟我说话来着!”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小凡愣了一下,想了想:“他说他不是丹药。”
“……就这?”
“他还说他写字很丑。”
厉天狂嘴角抽搐:“这就是仙尊说的话?”
“他原话是‘本尊写字真丑,别笑’,但意思差不多。”
厉天狂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十八面旗帜哗啦啦乱响。
“哈哈哈哈哈!笑死本教主了!仙尊住在碗里?仙尊跟你说他写字丑?哈哈哈哈!”
后面的魔教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有几个笑得直不起腰。
林小凡面红耳赤,使劲晃了晃碗:“仙尊你倒是说句话啊!他们都笑话你!”
碗里安安静静。
“玄清!万古第一!你醒醒!”
还是没反应。
厉天狂笑得更大声了:“小丫头,你这破碗里的仙尊,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要不要本教主给他唱个摇篮曲?”
“你闭嘴!”林小凡急了,“他昨天消耗了太多灵力,在沉睡!等他醒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等他醒了?那得等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厉天狂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本教主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兄弟们,给我上!”
魔教弟子们正要冲锋,突然——
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从苍穹深处涌出的黑暗,像墨水滴入清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长发如瀑,面容看不清,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两颗小太阳。他负手而立,站在九天之上,衣袂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虚影身上倾泻而下,如同万丈山岳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厉天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他背后的十八面旗帜哗啦啦地自己卷了起来,像是不敢见人似的。
“这……这是……”厉天狂的腿开始发抖。
虚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本尊不过是小憩了片刻,就有人来本尊的道场撒野了?”
厉天狂扑通一声跪下了。
“仙……仙尊大人恕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不知道您真的住在碗里!”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晚辈再也不敢了!”
“那还不快滚?”
“滚滚滚!晚辈这就滚!”厉天狂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插在地上的十八面旗帜拔起来夹在胳肢窝下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山。
魔教弟子们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门前恢复了清净。
青云山众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排雕塑。
掌门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林小凡怀里的那只破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小凡……你这个碗……真的是仙尊啊?”
“我早就说了啊。”林小凡低头看碗。
碗底的小人图案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传来玄清仙尊虚弱至极的声音:
“本尊……又透支了……这次真的要睡了……可能睡很久……你别再把碗摔了……”
“仙尊?仙尊!”
“还有……那个魔教教主说的没错……你炸炉的味道……确实挺大的……”
小人图案彻底暗了下去。
林小凡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大师兄从旁边凑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林小凡的胳膊。
“嘶——你干嘛?”林小凡拍开他的手。
“我就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大师兄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师妹,你捡了个仙尊回来,你知道吗?”
“我知道。”
“一个真的仙尊。”
“我知道。”
“住在碗里的。”
“我也知道。”
大师兄又掐了自己一下:“那我也知道一下。”
旁边的二师姐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碗,眼神里写满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三师兄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地说了一句:“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给那只碗磕个头?”
掌门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可以。”
“不用!”林小凡赶紧把碗护在怀里,“仙尊睡了,别打扰他。等他醒了再说。”
掌门点点头,然后转头对所有人说:“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往外说。记住了吗?”
所有人齐声答应:“记住了!”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青云山有个弟子,捡了一只碗,碗里住着一位仙尊。
传到最后,变成了:青云山有个碗,碗里住了个仙尊,仙尊一开口就把魔教教主吓哭了。
厉天狂听说这个版本之后,气得砸了三张桌子:“本教主没哭!本教主那是……那是眼里进了沙子!”
魔教弟子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但他们都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件事:以后去青云山附近办事,离那个炸炉的小丫头远一点。
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怕她那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