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炸炉了

青云山，丹霞峰。

“轰——”

一声巨响，整座山峰都抖了三抖。

林小凡从碎木板里爬出来，满脸黑灰，头发根根竖立，嘴里还冒出一股青烟。

“又炸了？”她吐出一口黑气，绝望地看着面前的大坑。

原本这里应该有一座炼丹炉，现在只剩下几块烧焦的铁皮和满地药材残渣。

这是她这个月炸的第十三口炉子了。

“小师妹！”一个白衣少年飞奔而来，捂着鼻子，“师父说你要是再炸一次，就把你逐出师门……哦不对，他说的是‘清理门户’。”

“大师兄，这不怪我。”林小凡委屈巴巴地掏出一本破旧的书，“我是按照《太上炼丹真解》上写的步骤来的，一五一十，一个字都没改过。”

大师兄接过书翻了翻，脸色古怪：“这书……你是不是拿反了？”

“没有啊，我看的是字，又不是方向。”

“我是说，”大师兄深吸一口气，“这本书是倒着写的。你看的最后一页，其实是第一页。你一直在从后往前炼丹。”

林小凡愣住了。

也就是说，她这一个月都在用“收火”的步骤起炉，用“凝丹”的手法投药？

难怪每次炼丹都像放烟花。

“那我现在怎么办？”林小凡问。

大师兄同情地看着她：“师父说让你去后山面壁三天，好好反省。对了，他还说让你顺便把后山的杂草拔了，把茅厕修了，把菜地浇了……”

“这是面壁还是干苦力？”

“师父说了，这叫‘身心双修’。”

林小凡认命地扛起锄头，往后山走去。

后山幽静，林深草密。她拔了半天草，累得瘫坐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垫在屁股下面。

石头有点硌人。

她低头一看，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方方正正，像个盒子。

林小凡拿起来晃了晃，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响。

她找了块尖石头，对着缝隙撬了几下，“咔嗒”一声，盒子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颗丹药。

说它是丹药，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它有拳头那么大，通体漆黑，表面有金色纹路，纹路还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最诡异的是，这颗丹药在呼吸。

一涨一缩，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林小凡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钻进鼻子，她只觉得神清气爽，刚才被炸伤的几处皮外伤瞬间愈合了。

“好东西啊！”她眼睛亮了。

按照《太上炼丹真解》——哦不对，倒着那本她现在已经不敢信了——但凭直觉，这绝对是顶级的丹药。

林小凡把丹药揣进怀里，偷偷溜回自己的小屋。

她决定把它炼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盘腿坐好，将丹药捧在手心，运转灵力缓缓注入。丹药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磅礴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

“是谁在打扰本尊沉眠？”

林小凡手一抖，差点把丹药扔出去。

“你……你谁啊？”

“本尊道号玄清，乃万古第一仙尊，九天十地唯我独尊，横扫八荒——”

“等等，”林小凡打断他，“你是说，你是这颗丹药？”

“本尊不是丹药！本尊只是暂时被困在了这具躯壳之中！”

“什么躯壳？你就是一颗丹药啊。”

“……本尊说了，本尊不是丹药。”

林小凡捏了捏那颗丹药，软软的，弹弹的，还冒着热气。

“那你为什么长得像丹药？”

“因为本尊被仇家暗算，元神被封入了这枚九转还魂丹中！”丹药——不对，玄清仙尊的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只要有人服用此丹，本尊便可借体重生。”

“哦，”林小凡说，“那我现在吃了你，你就会变成我？”

“理论上来说，本尊会占据你的肉身，你的意识将会消散。”

林小凡默默把丹药放回了盒子里。

“别！”玄清仙尊急了，“本尊可以给你好处！灵石、功法、法宝，你要什么本尊给什么！”

“你一颗丹药能给我什么？”

“本尊不是丹药！本尊有万年底蕴，脑海中功法无数，随便拿出来一本都够你纵横天下了！”

林小凡想了想：“你先给我一本，我验验货。”

“……本尊现在没有灵力，传不了功。”

“那你能干什么？”

玄清仙尊沉默了。

林小凡又捏了捏那颗丹药：“你这手感还挺好，软乎乎的，像年糕。”

“不许捏本尊！”

“我就捏。”

“你——！”

“啪。”

林小凡把丹药往桌上一放，转身去倒水喝。

玄清仙尊的声音幽幽传来：“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怎么了？”

“你刚才捏本尊的时候，本尊的护体神光碎了。现在本尊的元神正在流失。”

“啊？”林小凡跑回来一看，果然，丹药表面的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

“你得帮本尊找个容器，重新封印元神。”玄清仙尊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否则再过三日，本尊就会彻底消散。”

“什么容器？”

“灵器以上的器物皆可，最好是玉质，能够容纳神识……”

林小凡翻遍了自己的小屋，最后找出一只破碗。

这只碗是她平时喂猫用的，缺了个口，碗底还印着一只褪色的卡通猫。

“这个行吗？”她问。

玄清仙尊沉默了整整十息。

“……你是认真的？”

“只有这个。”

“本尊乃万古第一仙尊，你让本尊住进一只破碗里？”

“那你自己找。”

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玄清仙尊的声音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碗就碗吧。”

林小凡按照玄清仙尊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丹药中的元神牵引到破碗里。

一道金光闪过，破碗焕然一新，缺口补上了，碗底的卡通猫也变成了一个盘腿打坐的小人图案。

碗里传来玄清仙尊疲惫的声音：“本尊要沉眠一段时间恢复元气。这段时间，你别再把碗摔了。”

“放心吧。”林小凡把碗捧在怀里，又忍不住捏了捏那枚已经变成空壳的丹药，“话说回来，这个丹药还能吃吗？”

“你敢——！”

“开玩笑的。”

林小凡把丹药揣进袖子里，心想：虽然没炼成什么正经丹药，但捡了个仙尊回来，应该不算亏吧？

嗯，应该不算。

就是不知道师父知道了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