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苏玉珍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
骤然得知自己时日无多,沈昭明愣住了。
虽然嘴上说着后继有人,随意而为,但有些事,她本想着该亲自去做的。
如今却没有时间了吗?
但只消沉数刻,她又把自己哄好了。
就算不能亲自做,交代给后人,再不济交代给苏玉珍,她总会替自己尽心的。
再想称帝这二十余年,大多时日都兢兢业业,连休息也只能忙里偷闲。
以后若能,定要日日赖床,让鸡鸣到喉咙嘶哑也不起。
这么想着,竟然把自己都逗乐了,堂下的医官疑惑的抬起头。
竟然忘了这些人了。
沈昭明咳嗽一声,挥手。
沈昭明你们先下去吧,我与丞相再商量一二。
医官应是,一一告退。
等她们都走了,沈昭明哐一下倒在床上,心情愉悦。
苏玉珍还以为她是无力躺下的,连忙扑过来要扶她。
苏玉珍没事吧?磕到哪了没?
沈昭明摇头,反手将苏玉珍也拉了下来,并排躺着,乐滋滋的说。
沈昭明之前都没什么休息的时候,往后定要好好偷闲,想想就开心。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多清奇啊!
苏玉珍忍不住抽出手,在她胸口拍了一下。
苏玉珍你真是……
时日无多,她不忍再苛责什么,但要宽慰,她也做不到。
毕竟她心中,也有无限伤痛,因此只好半道住口,起了身。
正想着要说点什么,有人从门外敲门。
婢女大人,时辰要过了。
苏玉珍知道了,马上来。
沈昭明奇道。
沈昭明什么时辰?
苏玉珍撇了她一眼,道。
苏玉珍今日是七七,放灯的时辰,去不去?
竟然允许她出门放风了,沈昭明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差点腿一软摔在地上。
沈昭明去去去,走。
苏玉珍不急,换身衣服吧,这身你穿着不难受吗?
这倒是,但她也不知道衣服在何处,本想到处翻一翻,苏玉珍却自己拿了一件过来。
是件少年时的旧衣,炽烈的红色上用金线绣了花纹,端的是肆意潇洒。
沈昭明但这件不是早压箱底了吗?你从哪翻出来的?
苏玉珍你管我?
苏玉珍顶了一句,快手快脚的换了她的衣服,拉着她往外走。
庭院中已经燃起了火把,有数人已经捧着写好的孔明灯,等着点火了。
婢女拿来笔墨,示意两人书写。
沈昭明想接,却被苏玉珍拿了过去,挥手落笔,不多时就洋洋洒洒落了一篇。
沈昭明抗议。
沈昭明我也要写!
苏玉珍放下笔,无情的镇压了她的反抗。
苏玉珍这都是算好的,没你的份,看着就好。
已经有人在点火了,沈昭明无奈,被拉着坐到了一边。
数盏灯火一点一点上升,照亮了面前的地,有人合十双掌,低声祈求着。
婢女愿保佑陛下康健。
果然,这灯是为她放的。
沈昭明笑了笑,将头埋在苏玉珍肩上。
沈昭明等我走后,就让我随风而去,一切照常,可好?
苏玉珍点头。
苏玉珍自然。
翌日,沈昭明病逝,时年四十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