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那一刻,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床。
晨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进404宿舍,驱散了深夜的阴冷,却驱不散我心底刺骨的寒意。我死死盯着那张空床位的枕头,那根乌黑的长发静静盘踞在纯白枕套上,刺眼又诡异。
那是我的头发,没错。
我头皮发麻,猛地转头看向两个室友。
她们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往日的沉默在此刻变得无比诡异,像是早已预知了一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声音发抖,指着空床,“昨天晚上,她碰了我的床!还有这根头发,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良久,靠门的室友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亮,空洞得吓人。
“她只是在换位置。”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地底传来,“她睡在这里好几年了,这张床,本来就是她的。”
“那我的头发为什么会在她枕头上?”我嘶吼着,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
另一个室友轻轻笑了,笑意僵硬又阴森:“因为她在借你的身子睡觉啊。”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我突然想起昨夜那缕贴在我脸颊的冰凉呼吸,想起凌晨朦胧间,自己似乎不受控制地侧过了身,缓缓朝着空床位的方向偏去。原来不是她想挤我的位置,是她想代替我。
我不敢再待在这个宿舍,抓起手机就要跑去找宿管阿姨。
可当我冲出寝室走廊,才发现整栋宿舍楼死寂一片。明明是周一清晨,本该喧闹的楼道空空荡荡,所有宿舍的门都紧闭着,连一点人声、脚步声都没有。
整栋楼,仿佛只剩下我和404的三个人。
我跌跌撞撞跑到一楼值班室,值班室的窗户紧闭,里面空荡荡的,宿管阿姨不见踪影。
窗台的登记本孤零零摊开着,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翻了一页。
上面记录着历届404宿舍的入住名单。
前三页,名字都是陌生的女生,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笔轻轻画了一道斜杠。
我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翻到最新的一页。
这一届的登记信息赫然在目。
404宿舍,四个床位。
床位一、床位二:两个陌生名字,正是我的两个室友。
床位三:我的名字。
而最下方,常年空置的四号床位,赫然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名字后面,标注着一行浅灰色的字:2019年,睡眠中离世,未搬离。
心脏狠狠一缩。
原来她不是外来的鬼魂,她一直是404的第四个室友。
可下一秒,我瞳孔骤然炸裂,看见了最恐怖的一幕。
登记本上,我的名字旁,不知何时,缓缓浮现了一道淡淡的红杠。
红杠还在慢慢变深,像是有人拿着红笔,在我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地标记死亡。
我后背一凉,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生。
她长发垂腰,遮住整张脸,身形虚无缥缈,周身萦绕着潮湿的寒气。
是她。
那个睡在四号床位的女生。
她没有动,就那样静静站在远处。可我清晰地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抬起,指尖隔空对着我的方向,轻轻一勾。
一瞬间,我的眼皮骤然变得沉重。
前所未有的困意席卷全身,双腿发软,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
我想跑,想尖叫,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我终于明白她那句“换个床位”的真正意思。
四张床,四个人。
宿舍从来不会有空位。
有人走,就必须有人补上。
往年那些名字后的红杠,那些突然消失的学姐,不是转学,不是离校。
是被她替换了。
她困在这张床位里,常年沉睡,魂魄残缺,需要活生生的人顶替她的位置,替她永远沉睡,她才能醒来,占据活人的身份活下去。
我踉跄着后退,拼命掐着自己的手腕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往楼上跑。我要回去质问我的室友,她们一定早就知道一切!
冲回404宿舍,我狠狠推开门。
阳光依旧洒满寝室,一切看似如常。
可床上空空如也。
我的两个室友,不见了。
四张床铺,整整齐齐。
一号、二号床位,被褥平整,空无一人。
我自己的三号床位,干干净净。
唯独最里面的四号床位,那道黑色的遮光帘,又重新拉得严严实实。
沙沙——
熟悉的布料摩擦声,骤然在寂静的寝室响起。
不是凌晨两点,是现在,是白天。
里面有人在翻身。
紧接着,一道轻柔、熟悉,带着满足笑意的女声,隔着帘子缓缓传来。
“谢谢你呀,新室友。”
“终于,轮到我醒过来了。”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镜子上。
镜子里,我的身影缓缓变得透明、淡薄。
而镜子深处,我的身后,缓缓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长发遮面,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她贴着我的后背,和我完美重合。
从这一刻起。
404宿舍的空位,被补上了。
深夜两点。
死寂的宿舍里,响起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空荡荡的三号床位上,一缕乌黑的长发,静静落在雪白的枕头上。
等待着,下一个新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