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404宿舍的那天,宿管阿姨特意叮嘱过我一句话。
“宿舍四张床,只住三个人,最靠里那张空床,晚上绝对别碰,别掀帘子,别往里看。”
我当时只当是学校老生吓唬新生的烂梗,随口应了两声,没放在心上。
404是老旧的宿舍楼,墙皮斑驳,窗户漏风,夜里总有呜呜的风声,像有人贴着玻璃低声哭。宿舍另外两个室友性格都很闷,白天几乎不说话,晚上熄灯后,整个寝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张空床位挂着厚厚的黑色遮光帘,拉链死死拉到底,严严实实,从开学第一天起,就从没拉开过。
室友从不提这张床,我一问,她们就沉默低头,装作没听见。
入住第三天,我开始发现不对劲。
每天凌晨两点整,固定不变。
漆黑的宿舍里,会响起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窸窸窣窣,轻轻柔柔,就像有人在空床的帘子里面,缓慢地翻身、挪被子。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我以为是风声,蒙着头强迫自己睡着。
可第二天、第三天,声音准时出现。
太规律了,规律得可怕。
那不是风。
是活人。
第四天夜里,我实在睡不着,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盯着那道黑色帘子。
两点整。
声音准时响起。
沙沙——沙沙——
紧接着,我听见了更轻的一声,是头发蹭枕头的声音。
然后,是缓慢、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帘子里面,离我不到半米的位置。
我浑身汗毛直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张床明明是空的。
开学至今,从来没有人入住,床铺干干净净,被褥都是崭新未拆封的样子。
那里面到底是谁在呼吸?
我壮着胆子,轻轻侧过身,目光落在帘子最底端的缝隙上。
缝隙很窄,只能看见一小截床板。
今夜,那截空荡荡的床板上,垂下来一缕长长的黑发。
乌黑、湿润,贴在床沿,一点点往下滑。
我瞳孔骤缩,浑身僵硬不敢动。
我想起宿管阿姨的话,想起室友们诡异的沉默,瞬间后背发凉。
第二天白天,我鼓起勇气问室友:“咱们宿舍空床上,是不是以前有人住过?”
两个室友脸色瞬间惨白,互相看了一眼,半天低声开口。
“以前这里住了一个女生。”
“她总喜欢半夜掀开别人的帘子,盯着睡觉的人看。”
我头皮一麻:“然后呢?”
室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东西:
“她在这张床上,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我手脚冰凉,瞬间懂了夜里所有的声响。
可我还有一点想不通。
我颤抖着问:“那……她半夜翻身、呼吸,是为什么?”
其中一个室友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的床铺,声音轻得像鬼语:
“因为她习惯睡靠里的床位。”
“现在,她嫌你睡的位置,太挤了。”
我猛地一愣,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当晚,我不敢睡觉,死死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
熟悉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帘子里面的动静。
声音来自我的床尾。
有人在轻轻、缓慢地拉我的床帘。
一下,又一下。
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在耳边。
我不敢转头,全身僵硬如木偶。
几秒后,我的床帘被拉开了一条细缝。
一缕冰凉的、带着潮湿寒气的呼吸,轻轻吹在了我的脸颊上。
紧接着,一个轻飘飘的女声,贴着我耳朵,极轻地问了一句:
“同学,能不能……换个床位?”
我死死闭着眼,牙齿打颤,根本不敢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消失了,拉帘子的动静也停了。
我以为一切结束了。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无意间余光一瞥。
那张一直紧闭的黑色空床帘。
不知何时,整条帘子被彻底拉开了。
床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白的枕头上,安安静静躺着
一根属于我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