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经此一事,对沈清玄敬若神明,日常馈赠从不断绝,却始终恪守分寸,从不上门叨扰。偌大的豪门之内,人人都知晓老城深处住着一位隐世高人,私下里皆称一声“沈老先生”。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林家在商圈树敌颇多,最大的对头便是同城的楚家。两家明争暗斗数十年,近来林家生意蒸蒸日上,楚家节节败退,楚家掌权人楚明远心胸狭隘,眼见正面竞争讨不到便宜,竟动了歪心思。
他暗中寻来一名游走在阴阳边界的邪术师,重金请对方出手,要让林家重蹈覆辙,甚至彻底垮台。
这日深夜,林家主宅阴气骤聚。不同于先前缠上林屿的寻常阴祟,此番是专门炼制的蚀运蛊,专克家族气运,悄无声息渗入宅院每一处角落。一夜之间,林家接连出事:合作多年的伙伴临时毁约,工地突发意外,几位核心高管接连染怪病卧床,府中下人也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林宏焦头烂额,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寻常灾祸不会这般连环爆发,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他第一时间备上厚礼,亲自驱车前往老城老宅。
叩门声轻缓,院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木门打开,沈清玄一身粗布衣衫,立在昏黄的灯光下,眉眼依旧淡漠。
“沈老先生,求您再出手相助。”林宏语气满是焦灼,将连日来的变故一一细说。
沈清玄神识一展,方圆数里的景象尽收眼底。林家大宅上空,一团灰黑色的蛊雾盘旋不散,阴邪气息浓郁刺骨。他微微颔首:“我随你走一趟。”
抵达林府,整座宅院都被阴冷之气笼罩。沈清玄缓步走入正厅,抬手凌空一握。隐于空气里的蛊虫发出细碎的嘶鸣,尽数被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量拘到掌心,转瞬化为飞灰。漫天蚀运的黑气也如潮水般退散,宅内压抑的阴冷一扫而空。
“祸根已除。”他淡淡开口,“对方还会再来,此人心性歹毒,背后依仗邪门歪道。”
林宏又惊又怒,当即想动用势力彻查楚家,却被沈清玄拦下。
“俗世纷争,不必大动干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留一道屏障在此,寻常邪术,再难踏入林府半步。”
指尖轻点,几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隐入宅院四角。做完这些,他便打算告辞。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笑声突然从院外传来。
“何方老东西,敢坏我的好事?”
一名黑袍男子踏入院中,面色阴鸷,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邪气,正是楚家请来的邪术师。他本是旁门修士,修行邪道,修为在凡间算得上顶尖,一路循着气息找来,见有人破了自己的术法,顿时恼羞成怒。
他上下打量沈清玄,见对方衣着朴素,看似只是个普通老者,眼中轻蔑更甚:“不过是个懂些旁门小术的凡人,也敢管我的事?识相的立刻退走,不然连你一同收拾!”
林宏等人见状心下大紧,连忙护在沈清玄身前。
沈清玄脚步未动,只是抬眼扫去。昔日仙尊的威压,哪怕道基受损、修为十不存一,也绝非这等邪道修士能够承受。
仅仅一个眼神,黑袍邪修便如被千斤大山压住,浑身气血翻涌,体内邪力紊乱,噔噔连退数步,脸色煞白。他惊骇地瞪大双眼,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强者。
“你……你到底是谁?”
“一介隐世闲人罢了。”沈清玄声音平静,“恃邪术为恶,搅乱凡尘,今日便废了你一身邪力,滚回原地,此生不得再踏足这座城池。”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扬。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只是一缕微弱却精纯的残存仙气破空而出,瞬间侵入邪修经脉。黑袍男子惨叫一声,体内苦修多年的邪力轰然溃散,整个人瘫倒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林宏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位老先生的本事,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邪修被林家下人押送离开,楚明远得知手下惨败,又惊又惧,再也不敢用阴邪手段针对林家。没了歪门邪道作祟,林家的生意与家事渐渐重回正轨,甚至比往日更加兴旺。
经此一事,林家上下对沈清玄愈发敬重。林宏数次想要奉上豪宅、巨额财富,都被沈清玄一一回绝。他从不贪图豪门的富贵,出手相助,不过是不忍无辜之人被邪祟所害。
风波平息不过半月,真正的麻烦,终于找上门来。
数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的修士,循着稀薄的仙踪,找到了老城这片旧宅。他们来自下界一处修仙宗门,常年四处搜寻上古遗迹与落难修士,方才大战残留的仙气,被他们精准捕捉。
为首的青衫修士目光锐利,盯着紧闭的木门,冷笑出声:“此地有纯正仙元残留,定是有高阶修士隐匿于此!听闻近日常有人在此施展手段,想来是哪位避世的前辈,不如出来一见?”
几人对视一眼,直接运转灵力,震开了老宅木门。
院内,沈清玄正坐在石桌旁,静看庭前草木。他早已察觉来人,却并未起身。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一名年轻修士出言挑衅,“我等乃是青云宗弟子,识相的便报上名号,交出随身宝物,或许我们还能容你在此落脚。”
他们认定对方是落难修士,修为大跌,只想上前欺压一番,捞些好处。
沈清玄缓缓抬眸,沉寂许久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当年他纵横三界,诸多大宗门见了他都要俯首称臣,如今区区下界宗门弟子,也敢登门放肆。
“万年不问仙事,尔等倒是胆子不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席卷整座小院。残存的仙力尽数铺开,没有凌厉杀招,却让几名青云宗修士四肢僵硬,灵力彻底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脸上的轻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这气息,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那是属于上位者,俯瞰众生的仙尊气度。
“前……前辈饶命!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您!”为首的修士当即跪地,浑身颤抖,再不敢有半分嚣张。
沈清玄淡淡道:“下界修行,当守本心,恃强凌弱,为宗门蒙羞。滚。”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宅院,头也不敢回地离去,从此再不敢踏足这片区域。
院门重新合上,小院重归静谧。
沈清玄抬手抚过心口,渡劫碎裂的道基隐隐传来一阵刺痛。方才动用仙力,牵动了旧伤。
他望着天边流云,轻轻一叹。
本以为斩断仙缘,隐于凡尘,便能彻底远离三界纷争。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残存的仙息一日未散,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远处的林家大宅灯火通明,一派人间烟火。豪门的荣华,俗世的安稳,是他如今唯一的栖身之所。
林宏知晓有修士登门,第二日一早便亲自前来探望,见沈清玄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放下,又提议安排人手日夜守在老宅外,护他周全。
“不必。”沈清玄摇头,“些许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林宏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只是暗中吩咐族人,若老城方向有异,第一时间通报。
日子一天天流转,外界偶尔还会有零星修士循着气息找来,皆被沈清玄不动声色地打发。楚家彻底收敛锋芒,再不敢与林家作对,两家格局就此定下。
曾经威震九天的清玄仙尊,渡劫失败后跌落凡尘,没有重寻仙途,也没有依附豪门享乐。
他守着一方小小宅院,冷眼看过修仙界的蝇营狗苟,静赏俗世里的潮起潮落。
九霄雷劫已成过往,仙尊之名埋于岁月。
从此凡尘一老翁,不问九天,不恋长生,只守这人间烟火,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