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巅,紫电裂穹。
万丈雷海翻涌,金红色的劫雷一重叠着一重,如同上古凶兽垂落的巨爪,狠狠砸向云海中央那道白衣身影。
沈清玄抬手,袖间流转万年修为,清逸的仙袍早已被雷火灼得残破,三千青丝散乱,嘴角不断溢出血迹。他是纵横诸天、名号响彻三界的清玄仙尊,修行近万载,今日冲击最后一重仙神之劫。
只差一步,便可超脱轮回,万劫不侵。
可天运偏不遂人愿。
第九重灭世神雷轰然落下,蕴含天地法则的雷霆撕碎了他护体仙光,洞穿丹田仙府。周身凝练万载的仙元如决堤江水般溃散,道基寸寸崩裂。
“咳咳……”
沈清玄踉跄坠落,任由狂风卷着自己坠入下界云海。仙魂受损,修为十不存一,昔日睥睨三界的仙尊,彻底渡劫失败。
万年道途,一朝尽毁。
心灰意冷之下,他斩断所有仙界因果,抹去自身仙踪,寻了一处人间凡界,隐姓埋名,决意隐世,再不踏修行之路。
数百年光阴,于仙人不过弹指。
人间沧海桑田,王朝更迭,昔日荒僻的江南小镇,如今崛起一座繁华都市。沈清玄寻了处僻静老宅隐居,修为跌落至凡人极限,仙骨隐于血肉,看上去只是个气质清冷、眉眼深邃的普通老者,独居一隅,与世无争。
他本想就此平淡终老,却不料,被城中顶尖豪门林家,意外打破了沉寂。
林家是本地根基最深的豪门望族,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可偌大的豪门,如今却被一桩怪事缠得焦头烂额——林家唯一的嫡孙林屿,自半月前突然昏迷不醒,遍请名医,中西医皆束手无策,查不出半点病症,人却日渐虚弱,气息奄奄。
坊间流言四起,说林少爷是撞了邪。
病急乱投医,林家管家多方打听,听闻老城深处有一位性情孤僻、身怀异术的隐士,当即带着重金厚礼,登门求助。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清玄立在门内,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清瘦,唯有那双眼睛,历经万载岁月沉淀,藏着阅尽天地的淡漠与沧桑,仅仅一眼,便让见惯了豪门权贵的管家心头一凛。
“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家小少爷!”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将林家的困境一一道来。
沈清玄本不想插手人间俗事。他已隐世,仙途断绝,只想安度余生。可神识淡淡一扫,便察觉到城东林家府邸上空,萦绕着一缕阴邪煞气,并非凡间病痛,而是邪祟缠身。
恻隐之心微动,他终究点了头。
随管家踏入气派恢弘的林家大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仆从往来不绝,处处彰显顶级豪门的奢华气派。林家主林宏亲自迎出,这位执掌偌大家族的掌权人,面对眼前看似平凡的老者,不敢有半分怠慢。
内室之中,少年林屿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沈清玄走上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少年腕间。残存的微弱仙力流转,瞬间洞悉根源:是林家老宅早年动土,惊扰了地下阴物,阴祟缠上命格贵重的嫡孙,吸食生机。
“无妨。”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见他施法念咒,只是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无形的气流扫过,房间里骤然一冷,紧接着一声细微的尖啸无声消散,萦绕在少年周身的黑气尽数褪去。不过片刻,林屿紧锁的眉头舒展,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有了血色。
满屋林家之人又惊又喜,纷纷拜谢。
林宏当即取出支票、豪车、豪宅,乃至公司股份,尽数奉上,只求留住这位奇人,愿以全族财力供养。在他眼中,这位老者是活神仙,能保林家世代安稳。
满屋的富贵荣华,在沈清玄眼中却如同尘埃。
他摇头拒绝:“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素来喜静,不会留在豪门之中。”
林宏心中惋惜,却不敢强求。得知老者独居老城旧宅,便暗中派人时时照拂,送去过冬的炭火、日常衣食,从不登门打扰,只默默报恩。
自那日后,林家上下皆知城中隐着一位世外高人,敬畏不已。
而沈清玄,依旧回到那座小小的老宅。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他抬手看向掌心,那里再无磅礴仙元,只剩凡人温热的血肉。
渡劫失败,万年仙尊跌落凡尘,无缘长生。
可隐于这烟火人间,看豪门兴衰,看凡人悲欢,日出日落,四季轮转。
曾经一心求道、志在九天的清玄仙尊,如今放下过往执念。
仙途已断,便做个俗世闲人。
九霄雷劫已成过往,从此世间再无仙尊,唯有一位隐于市井,看尽人间繁华的寻常老者。
岁月悠长,凡尘安稳,亦是另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