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赌命！我替你去死

凛的故事，像一根扎进卡卡灵魂深处的毒刺。

那个叫瑶的女孩，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在暮土的战场上，为了保护她的同伴，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冥龙。

最后，变成了一尊冰冷的，再也不会笑的石像。

每当卡卡闭上眼，那个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然后，那个女孩的脸，就会慢慢地，变成曦的脸。

他的心，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怕了。

这个在光遇世界里经历了无数次重生，见惯了所有风浪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一种足以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彻骨的恐惧。

他害怕。

害怕这该死的命运，会再一次，上演同样的悲剧。

他看着身边这个，还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一眼，就愿意把整颗心都掏给他的，傻乎乎的女孩。

他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她也为了保护他，张开那双小小的，脆弱的翅膀，去迎接冥龙的冲撞。

他会疯的。

他绝对会疯的。

#卡卡

（内心）不行……绝对不行……

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笑意的曦。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

他要推开她。

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趁她对他的依赖，还没有深到可以为他去死的地步。

他必须，让她离开他。

让她，去过那种安全的，快乐的，每天只需要和朋友在云野草坪上弹琴的美好生活。

而不是跟着他，这个被诅咒的，注定要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这个决定，像一把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但他别无选择。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曦的肩膀。

#曦

唔……卡卡？

曦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曦

天亮了吗？我们今天去哪里跑图呀？

卡卡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沉默地，走到了通往遇境的星盘前。

然后，他指向了那个，代表着暮土的，昏黄色的传送门。

曦愣了一下。

#曦

还去暮土吗？

她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兴奋。

#曦

（内心）是要去挑战更厉害的先祖吗？太好了！

她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兴冲冲地跑到了卡卡身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曦

走吧走吧！我已经不怕那里的螃蟹啦！

卡卡感受着手心里那小小的，温暖的触感，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熟悉的，压抑的黑暗。

……

暮土的天空，永远是那副死气沉沉的土黄色。

卡卡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曦走那些相对安全的，可以规避冥龙的路线。

他牵着她，径直地，走向了那片最危险的，骸骨遍地的荒原。

四龙图。

一个光听名字，就足以让无数萌新瑟瑟发抖的地方。

曦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卡卡的手，很冷。

他走得很快，一言不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疏离和冷漠，比暮土的风，还要刺骨。

#曦

（内心）他……怎么了？

#曦

（内心）是在生我的气吗？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他。

终于，卡卡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一片巨大的骸骨之下，这里是四只冥龙巡逻路线的交汇点，是整个暮土最危险，也最考验勇气的地方。

“吼——”

远方，传来了冥龙那标志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曦下意识地，往卡卡的身后缩了缩。

然而，卡卡却做出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向旁边，移开了一步。

就这么一小步，却像一道天堑，将两人隔绝开来。

他将她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原之上。

曦愣住了。

#曦

卡卡？

她不解地看着他，试图重新去牵他的手。

但他躲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猩红的探照灯，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曦。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

#曦

啊！

曦吓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卡卡，寻求着他的保护。

但卡卡，只是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冷漠地，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冥龙锁定，看着那头巨大的，狰狞的怪物，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曦

（内心）为什么……

#曦

（内心）为什么不救我……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那只冥龙，在即将撞上她的前一刻，突然一个急转，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

那掀起的狂风，吹得她站都站不稳。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得救了……

可是，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卡卡。

卡卡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的眼神，冰冷，陌生。

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路人。

曦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

#曦

（内心）……测试我？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窜进了她的脑海。

就像凛说的，她太弱了，是个累赘。

所以，卡卡是在用这种方式，测试她的勇气吗？

是在看她，有没有资格，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这个认知，让曦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瞬间被一种更加激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不服输的倔强。

和想要证明自己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曦

（内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曦

（内心）我不是累赘！我也可以很勇敢！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她没有再去看卡卡。

她转过身，抬起头，直面着那片阴沉的天空。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的考验。

卡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如刀割。

#卡卡

（内心）快跑啊……

#卡卡

（内心）害怕啊……离开我啊……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逼她离开。

很快，第二只冥龙出现了。

这一次，那猩红的探照灯，没有丝毫犹豫，同时锁定了他们两个人！

死亡的警报，再次响起！

卡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曦，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曦一转身逃跑，他就立刻冲上去，引开冥龙。

然而。

曦，没有跑。

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后退都没有。

在看到那道红光锁定卡卡的瞬间。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卡卡整个灵魂都为之崩裂的动作。

她动了。

像一道离弦的箭，用尽了她这一生最快的速度。

不是逃跑。

而是，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勇敢的，却又无比脆弱的蝴蝶，用她那小小的，单薄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卡卡的身前！

她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纯粹的，近乎圣洁的微笑。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决绝的爱意。

#曦

别怕，我保护你。

轰——

卡卡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眼前的画面，与凛在雨林里，那段绝望的叙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从骸骨后面冲了出来，张开她那小小的斗篷，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她想……把冥龙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开。”

不……

不！！！！

卡卡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她，却亲手，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想推开她，想拉住她，想代替她去死！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漆黑的，代表着死亡的阴影，从天而降。

狠狠地，撞向了那个，他用生命去爱，却被他亲手断送的，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