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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惊鸿

五月初,立夏。

长安城的春天走得悄无声息,好像一夜之间,天气就热了起来。院里那棵杏树褪尽了花,青杏已经长得有拇指大了,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来晃去。牡丹谢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蔷薇,粉的白的开得热闹,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惊鸿的肚子更大了。快七个月了,又是双胎,她整个人像是揣了两个小西瓜,走路都得扶着腰,步子也慢得像在挪。太医请过三次脉,每次都说“一切平稳”,但也每次都要加一句“娘娘千万少动多歇”。

陈惊鸿嘴上答应,实际上一刻都没闲着。书坊那边虽然不用她亲自跑了,但稿子还是照常从椒房殿往外出。青萝每天抱着厚厚一摞竹简往返于后宫和书坊之间,跑得腿都细了一圈。惊鸿书坊的新书——《女诫新解》上架了,是她花了两个月写的,不是教女人三从四德,而是教她们认字、算账、看账本、经营铺子。书一出来就被抢光了,有人赞,有人骂,但买的人比骂的人多得多。

神秘书坊那边,陈阿娇也忙得脚不沾地。《本草新编》第三卷刚抄完,第四卷已经在抄了。她现在不光自己抄,还雇了两个帮手——一个会认字的老宫女,一个住在书坊附近的年轻媳妇。三个人每天从早忙到晚,书坊里堆满了竹简和墨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和墨香味。

这天上午,陈惊鸿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碗冰糖莲子羹,手里拿着一卷《女诫新解》的读者来信在看。信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皇后娘娘,臣女读了您的书,才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认字、算账、开铺子。臣女的阿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臣女偷偷拿您的书给他看了,他没说话,第二天给了臣女一本字帖。”

陈惊鸿看着那封信,嘴角弯了弯,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刘安正和小杏儿在蔷薇花架下面玩,兄妹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小杏儿一岁多了,走得稳稳当当的,跟在哥哥后面像条小尾巴,哥哥往东她往东,哥哥往西她往西。刘安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小杏儿也蹲下来捡石头;刘安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小杏儿也抢过一根树枝,在地上乱戳。

“安安,你在教妹妹什么?”陈惊鸿喊了一声。

刘安抬起头,一脸认真:“安安在教妹妹写字!娘你看——”他指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这是‘安’,这是‘杏’,这是……这是‘娘’!”

陈惊鸿探过头去看——那些线条歪得不成样子,有的像蚯蚓,有的像树枝,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但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写得真好。安安当小先生了。”

刘安得意地挺起小胸脯:“等弟弟妹妹出来了,安安也教他们写字!”

小杏儿也跟着喊:“教!教弟弟妹妹!”

陈惊鸿笑了,心里暖得像是被五月的阳光晒透了。

午后,卫子夫来了。

她怀孕已经快九个月了,肚子圆鼓鼓的,走路时扶着腰,步子比陈惊鸿还慢。两个人坐在廊下,一人捧着一碗绿豆汤,看着院子里的蔷薇花在风里晃。

“皇后娘娘,”卫子夫放下碗,轻声说,“臣妾下个月就要生了。臣妾想跟娘娘说一声。”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一切平稳。”卫子夫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臣妾想请娘娘给孩子赐个名。”

陈惊鸿愣了一下。赐名——这个请求不轻。卫子夫让她赐名,等于承认了这个孩子在宫里的地位,也等于把自己彻底放在了她之下。

“你确定?”陈惊鸿看着她。

卫子夫点了点头:“臣妾想过了。这孩子是陛下的骨肉,也是大汉的皇子。娘娘是皇后,赐名是娘娘的本分,也是臣妾的福分。”

陈惊鸿沉默了片刻,看着卫子夫那双清澈的、不争不抢的眼睛,轻声道:“如果是男孩,就叫——刘康。”

“刘康?”

“平安康泰的康。”陈惊鸿看着院子里疯跑的两个孩子,“臣妾希望他一生安康,无病无灾。不要大富大贵,不要权势滔天,平安就好。”

卫子夫的眼眶红了,低头深深行了一礼:“臣妾替孩子谢皇后娘娘。”

陈惊鸿伸手扶她起来:“不必谢。以后好好养他,教他做一个好人。”

卫子夫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刘彻来了椒房殿。他今天回来得早,身上没有龙涎香,反而带着一股蔷薇花的味道,像是刚从御花园那边过来。他走到廊下,看见陈惊鸿靠在榻上闭着眼,手放在肚子上,面前摊着一卷没写完的竹简。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肚子,正好感觉到里面轻轻踢了一下。

“今天又闹你了?”

“闹了一下午。”陈惊鸿睁开眼,看着他,“你身上有花香。”

“去御花园转了一圈。”

“你一个人?”

“嗯。想摘几朵蔷薇给你。”他从袖中取出几朵粉白色的蔷薇花,放在她手边,“但摘完发现,不如你好看。”

陈惊鸿拿起那几朵花,低头闻了闻,嘴角弯弯的:“陛下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朕的皇后学的。”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陈惊鸿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问了一句:“彻,你想好名字了吗?”

刘彻看着她:“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刘康。”

“你怎么知道?”

“卫子夫让人来禀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赐名刘康。朕觉得很好。”

陈惊鸿看着他:“你不多问几句?”

“问什么?”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你做的事,朕什么时候多问过?你赐名,自有你的道理。朕信你。”

陈惊鸿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没告诉你。”

“什么名字?”

“肚子里的这两个。”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如果有一个是女孩——”

“等等。”刘彻打断她,凤眸微微眯起,“你刚才说——‘这两个’?”

陈惊鸿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凤眸里的光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两个。”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双胎。一男一女。已经七个多月了。”

刘彻的手还按在她肚子上,半天没动。然后他缓缓低头,看着那个圆鼓鼓的、正在轻轻颤动的肚子——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两个不同的方向,两个不同的节奏,两个独立的、各自跳跃的小生命。

“双胎。”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

“嗯。龙凤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惊鸿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被吓到了。然后他忽然俯下身,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

“朕想过。”他说,“朕想过会不会是双胎。但从不敢问,怕问了就没了。”

陈惊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眶微红:“现在知道了。两个。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像是落满了五月的阳光,亮得惊人。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很紧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朕要给他们起名。”他在她耳边说。

“好,你来起。”

“女儿叫刘莞。”他说,“莞草,就是水边那种柔韧的草。风吹不断,雨打不倒。看着弱,其实比谁都坚韧。像你。”

“那儿子呢?”

刘彻想了想,忽然笑了:“儿子叫刘谦。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朕希望他像你一样——聪明,通透,但不张扬。”

陈惊鸿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填满了。“刘莞,刘谦。”她轻声重复着,“好。”

院子里,蔷薇花开得正盛。刘安牵着小杏儿的手,在花架下面追一只蝴蝶。小杏儿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嘴里喊着“哥哥等等”。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而她靠在他怀里,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是两个新的生命。立夏过了,夏天真的来了。

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从陈惊鸿在廊下看读者来信,到刘安教小杏儿写字,到卫子夫请她赐名,到她说出“是双胎,一男一女”,到刘彻给两个孩子取名为刘莞和刘谦——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端着茶盏,看着天幕上刘彻把额头抵在陈惊鸿肚子上的画面,手指微微用力,茶盏停在半空:“他说‘怕问了就没了’——原来他一直在装不知道。”

流朱红着眼眶:“娘娘,他不敢问。他怕问了,那个梦就碎了。”

甄嬛放下茶盏,目光幽远:“现在梦成真了。两个。一男一女。”

翊坤宫

华妃看着天幕上陈惊鸿说出“双胎”时刘彻表情凝固的画面,瓜子放在桌上没有动:“他愣住了。那个表情,本宫还是头一回见。”

颂芝小声说:“娘娘,陛下好像真的很惊喜。”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惊喜,是——老天爷终于把最好的都给他了。”

延禧宫

安陵容坐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刘彻说出“女儿叫刘莞,儿子叫刘谦”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他给女儿取名叫莞——风吹不断,雨打不倒。”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轻声说:“他希望女儿像她一样。像皇后娘娘一样。”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摇得比平时慢了很多:“莞草,看着柔,实则韧。他把女儿的名字和皇后绑在一起了。”

庞尊抱臂:“一个名字而已。”

“不是名字。”白光莹悬浮在半空,“是一个承诺。他告诉所有人——朕的女儿,要像她母后一样,坚韧、通透、不张扬。”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看着天幕上陈惊鸿靠在刘彻怀里说“立夏过了,夏天真的来了”的画面,眼眶微红:“她肚子里的两个,终于有名字了。”

孔雀吸了吸鼻子:“刘莞,刘谦。一个像她,一个像他。两个都是他们。”

茉莉轻声说:“安安教妹妹写字,小杏儿说‘教弟弟妹妹’,卫子夫请她赐名,刘彻给双胎取名——这一天,满满当当的。”

罗丽微微一笑:“她在春天里种下的所有期待,都在立夏这天,长出了名字。”

天幕之上,黄昏的蔷薇在风里轻轻摇着。廊下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刘安牵着小杏儿的手往殿里走,小杏儿手里攥着一朵从地上捡的蔷薇花。她靠在榻上,他坐在她身边,两个人的手都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肚子里两个小东西安静了下来,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终于满意地睡了。

而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