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是长安城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从宫门到街巷,从东市到西市,满城挂满了各色花灯,把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昼。未央宫里也挂起了千百盏宫灯,廊下、檐角、树梢、荷塘边,处处流光溢彩。椒房殿的院子里,刘安正仰着小脸看头顶那盏巨大的走马灯——灯上画着杏花和飞燕,转起来像活的。
陈惊鸿靠在廊柱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一盏小兔子灯,看着院子里满树流光,心里却有些犯困。怀孕一个多月了,这次比前两次都累,每天到了傍晚就眼皮发沉,恨不得倒头就睡。但今天是上元节,她不能睡。
“娘!娘!你看那个灯在转!”刘安跑过来拽她的袖子,指着走马灯兴奋地跳。
“娘看见了。”她蹲下来,把手里的兔子灯递给他,“拿着,这是你的。”
刘安接过兔子灯,眼睛亮得像里面那根蜡烛。小杏儿被乳母抱在怀里,伸着小爪子去够刘安手里的兔子灯,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灯!灯!”
“这是哥哥的!”刘安护了一下,但看着妹妹眼巴巴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兔子灯举到她面前,“给你摸一下,就一下。”
小杏儿伸出小爪子碰了碰兔子耳朵,咯咯笑了,又缩回乳母怀里,像满足了什么天大的心愿。
刘彻从殿里走出来,换了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跟去年中秋送她的那盏一模一样。陈惊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又做了一盏?”
“去年那盏旧了。”刘彻把莲花灯递到她手里,“这盏是新的。”
陈惊鸿接过灯,低头看了看那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灯芯的光透过花瓣洒出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圈暖暖的光晕。
“你做了多久?”
“五天。”
“你一个皇帝,做了五天花灯?”
“朕乐意。”
她忍不住笑了,提着灯走到院子里,和刘安并排站着看走马灯。刘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小杏儿被乳母抱着跟在后面,一家四口站在院子里,头顶是千百盏流转的宫灯,脚下是积雪映出的细碎光芒。
“走吧,”刘彻忽然说,“今晚宫外有灯市。朕带你去看。”
“臣妾现在这样……”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又不远。坐着马车去,到了地方慢慢走。累了就回来。”
陈惊鸿犹豫了一下,看着刘安那张写满了期待的小脸,还是点了头:“好。”
长安城的灯市比宫里还要热闹百倍。整条朱雀大街被花灯照得通明,两边摆满了摊子——卖汤圆的、卖糖画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还有猜灯谜的棚子,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刘安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攥着刘彻的手,仰着小脑袋东张西望,恨不得把每一盏灯都看进眼睛里。
小杏儿被陈惊鸿抱在怀里,裹着一件厚厚的杏色斗篷,小脑袋从领口探出来,好奇地看着满街的灯火,嘴里时不时地“哇”一声。
“爹爹!那个!”刘安忽然指着一个卖糖画的摊子,上面插着一只巨大的糖凤凰,翅膀晶莹剔透,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刘彻牵着他走过去,买了一只糖凤凰。刘安举着那只比他脸还大的糖凤凰,舍不得吃,举了一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都笑说“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真俊”。
走了一段路,陈惊鸿有些累了。刘彻便带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巷口有一家小茶楼,二楼窗边正好能看到整条街的灯市。他们上了楼,要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刘安趴在窗边看楼下的花灯,小杏儿被陈惊鸿抱在膝头,也伸着小脑袋往窗外看。
“娘,安安以后也要做花灯!”刘安忽然回头,一脸认真。
“你会吗?”
“会!安安做一盏最大的!比那个走马灯还大!”
陈惊鸿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娘等着。”
刘彻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她低头和刘安说话的样子。她的脸被楼下的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眉眼间带着怀孕后特有的柔和。他的手伸过桌面,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指反扣进他的指缝里。
夜色渐深,茶楼里的客人少了些。陈惊鸿靠在椅背上,小杏儿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呼吸均匀绵长。刘安也趴在桌上,眼皮开始打架,手里还攥着那只已经被啃掉半个翅膀的糖凤凰。
“回去吧。”刘彻说。
陈惊鸿点了点头,轻轻把小杏儿交给乳母,又弯腰把刘安抱起来。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灯……好看……”,就又睡过去了。
马车停在巷口。刘彻先上车,然后伸手把陈惊鸿拉上去,又把睡着的刘安接过来放在膝上。小杏儿被乳母抱在另一辆车上。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外面是满城灯火,里面是沉沉的、暖融融的安静。陈惊鸿靠在刘彻肩上,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欢笑声。他的手搭在她腰间,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温热而安稳。
“彻,”她轻声开口。
“嗯?”
“上元节快乐。”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马车穿过灯火通明的长街,驶向宫城。车窗外,花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而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沉入了半梦半醒之间。梦里,她看到很多年后,刘安长大了,小杏儿也长大了,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坐在院子里的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而她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刘彻坐在她身边,翻着一卷折子。日子很慢,春天很长。
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从上元节的满城灯火,到一家四口走在灯市里的温馨画面,到茶楼窗边那十指相扣的手,到马车里那一个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吻——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看着天幕上陈惊鸿靠在刘彻肩头、他的手覆在她小腹上的画面,眼眶微红:“上元节,花灯,一家人。她过的每一个节,都比上一个更圆满。”
流朱吸了吸鼻子:“娘娘,他说‘朕乐意’做五天花灯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的。”
甄嬛嘴角微扬:“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做花灯、做五天、还说是自己乐意——这份心意,比花灯本身珍贵得多。”
翊坤宫
华妃看着天幕上那盏莲花灯,瓜子放在桌上没有动:“去年中秋他做了一盏,今年上元又做了一盏。这都做了两盏了。”
颂芝小声说:“娘娘,陛下好像每年都做。”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每一年都做,才是真功夫。”
延禧宫
安陵容坐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刘安举着那只巨大的糖凤凰走在灯市里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安安舍不得吃那只糖凤凰,举了一路……他好可爱。”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轻声说:“那个画面,像梦一样。”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轻摇:“上元节,花灯,糖画,走马灯——凡人的节日,被她过成了画。”
庞尊抱臂:“每年都过,有什么好画的?”
“不是每年都过。”白光莹悬浮在半空,“是她每一年都过得比上一年好。这才是她最了不起的地方。”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看着天幕上马车驶过长街、车窗外花灯掠过的画面,眼眶微红:“她坐在马车里,靠在他肩上,外面是万家灯火。她说‘上元节快乐’。”
孔雀吸了吸鼻子:“他说什么都没说,就亲了她的发顶。”
茉莉轻声说:“那个吻好轻,轻得像雪落下来。”
罗丽微微一笑:“她等到了最好的上元节。”
天幕之上,马车驶进宫门,长街上的灯火渐渐远了。椒房殿的院子里,那盏走马灯还在转,转出一圈一圈的杏花和飞燕。殿里烛火暖融融地亮着,乳母把睡熟的刘安和小杏儿安置在偏殿,轻轻合上门。正殿里,她坐在榻边,他也坐在榻边。她靠着他的肩,他覆着她的手,手下面,是一个还没成形的小生命。上元节的月亮挂在天上,圆得像一枚小小的铜镜。
天幕暗下去,留下一片温柔的光。1
这章好甜,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