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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惊鸿

十一月,长安城落了第一场大雪。

一夜之间,未央宫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廊下的红灯笼被雪衬得格外鲜艳,院子里那棵杏树褪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树水晶。椒房殿里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隐约透出外面雪白的世界。

陈惊鸿盘腿坐在窗边的暖榻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她歪着头,透过窗上那层雾气看着外面的雪,目光有些懒洋洋的,像一只冬天不想出门的猫。

小杏儿在她身边爬来爬去,已经八个多月了,爬得飞快,一不留神就从榻的这头蹿到那头。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胖嘟嘟的,像一颗会爬的胖樱桃。她爬到窗边,扶着窗沿站起来,小爪子拍着窗户上的水雾,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娘!看!白白!”

“那是雪。”陈惊鸿伸手把她捞回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外面冷,不能出去。”

小杏儿不依,扭着身子又要往窗边扑。陈惊鸿只好把她的手指印在窗上的雾气擦出一块小小的透明,让她隔着窗看外面的雪。小杏儿看得入了神,小脑袋贴着窗玻璃,一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奇迹。

刘安从殿外跑进来,裹着一身厚厚的玄色小斗篷,帽檐上还沾着雪,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他手里攥着一把雪,献宝似的举到陈惊鸿面前:“娘!安安给你堆雪人!”

“你先把手搓热了再过来。”陈惊鸿腾出一只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揉了揉,“冻成这样。”

刘安嘿嘿笑着,把手贴在炭火边烤了烤,然后爬上榻,挤到陈惊鸿另一边,把手里那把已经化了一半的雪举给小杏儿看:“妹妹你看,这是雪!白白的,凉凉的!”

小杏儿好奇地伸爪子去摸,被冰得一缩,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刘安也跟着笑,兄妹俩笑成一团,把陈惊鸿挤得歪在榻上,也跟着笑起来。

暖榻上一片闹腾,直到刘彻推门进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件玄色大氅,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深褐色的貂毛,帽子上积了一层薄雪,站在门口,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父皇!”刘安第一个冲过去,抱住他的腿,“父皇外面冷吗?安安给父皇暖暖!”

刘彻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冻得红通通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安安今天乖不乖?”

“乖!安安帮妹妹看雪!”

“好,安安最乖。”

他抱着刘安走到榻边坐下,把小杏儿从陈惊鸿怀里接过来,放在膝头。小杏儿伸手去够他大氅上的貂毛领子,小手揪住一根不放,使劲拽了拽,发现拽不动,仰头看着父皇,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毛毛……软软……”

“这是貂毛。”刘彻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等你长大了,父皇让人给你做一件。”

陈惊鸿看着父子三人挤在榻上的画面,把手里的竹简放下,靠在软枕上,歪着头看他们,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傍晚,雪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晴空,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金色的光。陈惊鸿站在廊下,披着厚厚的大氅,看着院子里那座刘安下午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摞在一起,上面插着两根树枝当手臂,眼睛是两颗黑石子,嘴巴是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丑得可爱。

刘安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娘!安安的雪人好看吗?”

“好看。”陈惊鸿认真地点头,“是娘见过的最好看的雪人。”

刘安得意地笑了,转头又跑到院子里,说要给雪人再戴一顶帽子。小杏儿被乳母抱在怀里,隔着廊下的栏杆看着哥哥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兴奋得直拍手。

晚饭后,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斜斜地落下来,在灯影里像无数细小的飞蛾。椒房殿里烛火暖融融地亮着,炉膛里的炭火劈啪作响,空气中飘着烤红薯的甜香。陈惊鸿让人在殿里支了一方小桌,桌上摆着茶和点心,一家人围坐着。刘安趴在桌上画他的雪人,小杏儿躺在摇篮里含着手指头,眼睛却一直追着哥哥的笔尖。

刘彻坐在陈惊鸿身边,手里翻着一卷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新编天文志》,翻了翻,忽然说了一句:“朕这些天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空间里那些书——水利、农桑、兵法、天文——每一本拿出来,都能让这个天下变一个样。但朕不能一下子全放出去,太多了,朝堂上那些人会吓到。”

陈惊鸿看着他:“所以你打算慢慢来?”

“嗯。”刘彻合上书,看着她,“一年放一两本,说是民间献书,或者书坊收录。时间长了,他们就会觉得这些书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而不会追问是谁写的。”

陈惊鸿点了点头,心里觉得他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但朕想先放一本。”刘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了一些,“《新编天文志》——让太史令那边先看。历法该修了,农时不能总靠老一套。这本书一拿出来,太史令那帮人能高兴得睡不着。”

陈惊鸿忍不住笑了:“那就放吧。就说——是书坊从旧书堆里收来的残卷,整理之后觉得有用。”

“朕的皇后,越来越会编了。”

“跟陛下学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夜深了。刘安画完了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脸上沾了一道墨。陈惊鸿轻轻把他抱起来,放到偏殿的榻上,盖上被子。小杏儿也早就睡了,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得像一首小曲。

陈惊鸿回到正殿,刘彻还坐在灯下,翻着那卷《新编天文志》。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炉火正暖。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他只是翻了一页书,然后把手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上。他的掌心很暖,暖得像炉膛里的炭火。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冬天很冷,但屋子里很暖。

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从第一场大雪,到暖榻上兄妹嬉闹,到刘安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到刘彻打算先放出《新编天文志》,到最后灯下相拥的安静画面——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看着天幕上刘安在院子里堆雪人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安安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但她说是见过最好看的。”

流朱吸了吸鼻子:“娘娘,那个雪人确实丑……”

甄嬛笑了:“但娘看孩子的东西,没有丑的。”

翊坤宫

华妃看着天幕上刘彻说“时间长了,他们就会觉得这些书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的画面,瓜子放在桌上没有动:“他比她想得还要周全。”

颂芝小声说:“娘娘,汉武帝和皇后娘娘好像越来越像了。”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夫妻做久了,就会越来越像。”

延禧宫

安陵容坐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刘安画雪人画到睡着、脸上还沾着墨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安安好可爱……她把他抱去睡觉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笔。”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轻声说:“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冬天。”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轻摇:“冬天,雪,暖炉,烤红薯,一家人围坐——这个画面,比任何话本都好看。”

庞尊抱臂:“凡人的日子。”

“不。”白光莹悬浮在半空,“是凡人最想要的日子。她有了。”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看着天幕上陈惊鸿把头靠在刘彻肩上的画面,眼眶微红:“她说‘冬天很冷,但屋子里很暖’。她说的不只是房子。”

孔雀吸了吸鼻子:“安安堆了雪人,小杏儿在摇篮里追着看,刘彻在灯下翻书,她靠在他肩上——她什么都有了。”

茉莉轻声说:“她用了那么多年,终于过上了这样的冬天。”

罗丽微微一笑:“她等到了。”

天幕之上,雪还在下。椒房殿的灯火从窗棂间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橘色。院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站着,树枝手臂上积了一层新雪,像穿了一件白棉袄。而屋子里的人,都已经睡了。炉膛里的炭火还在燃烧,把整个冬天都暖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