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清晨都会站在槐树底下,把气引到指尖,点一簇火苗,让它烧一会儿,再慢慢收回来。他不再为了“能不能点着”而练习,他在练习的是别的东西。第三天的时候,他能让火苗在同一根草茎上连续点燃三次而不换手。第四次的时候,他在火苗烧到一半的时候把气收回来,停了约莫一息,又重新放出去。火苗在短暂熄灭之后重新亮起,虽然比之前小了一些,但确实重新亮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根草茎顶端的火苗慢慢变大,恢复到原来的大小。
第五天傍晚,他没有站在院子里,而是坐在廊下,把几根干草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急着点火,先拿起一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举到眼前,像在端详一件器物的纹理。过了片刻,他把气引到指尖,没有落在那根干草上,而是让它停留在指腹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他在没有接触任何可燃物的情况下,让那口气在指尖聚成了一团极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热。那团热在他指腹上方停留了大约五息,然后他慢慢把它收了回去。
“你刚才在做什么?”他问。
“没什么。”
“你在练别的。”
“我在练控制力。”我说,“点火容易,撤火也容易,但让火停在半空中不落下去,需要更精细的控制。你刚才练的就是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能再试一次吗?”
“可以。”
他又试了几次。有时候那团热能在空中停住,有时候刚聚起来就散了。他每次试完之后会停下来想一想,像是在找那层薄薄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他试了大约六七次才放下手,没有再练下去。他把那些干草收好,没有立刻进屋,在廊下坐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过,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在等夜风把最后一点余温吹散的人。
第八天,他站在槐树底下,手里没有握干草。他只是把右手抬到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托一件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呼吸很稳,肩膀没有绷紧。大约过了十息,他指尖上方出现了一团微弱的热浪。持续了大约七八息才慢慢消散。消散之后,他放下手,站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刚才那一次的好坏。他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又过了两天,他的指尖已经能稳定地维持那团热浪,不需要每次都重新聚气。它可以停在半空中,像一只看不见的灯,不摇不晃,直到他主动把它收回去。他站着的姿势也比以前更松弛了,肩膀自然下沉,脖颈到肩峰的线条也变得流畅开阔——像一棵在风里长了好几年的树,根系已经扎稳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干草,没有点火,只是握着那根草,像握着一条很轻的线索。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顺着那根草茎自然生长出来的:“等我能让火稳住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学炼药了?”
“还差一样。”
“差什么?”
“药材的处理。你得先学会怎么处理药材。”
他听了之后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把手里那根干草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怎么处理?”
“先学会看。把每一味药放在手里,看完一面,再翻过来看另一面,然后闻它,再摸它,记住它在你手里的触感和味道。等你能在一堆药材里一眼认出它来,才算过了这一关。”
他垂下握着干草的那只手:“那这个要练多久?”
“不一定。有的人一两天,有的人一个月。”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那我要多久”之类的话。他在学一种很陌生的耐心,那种耐心不是压住自己不动,而是让时间从他身上自然地流过,不急着抓住什么,也不急着推开什么。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根干草放回井台上,转身进屋去了。院子里的光线正在变暗,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伸展开来,像一幅正在干透的墨画,不急,不重,但会一直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