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没有急着练火焰。他把那根烧焦了一小截的干草收进了屋里,放在桌角,用一块布压着。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天清晨还是照常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干草,把气引到指尖。他没有刻意去追求更大的火焰,只是在练习怎么让那口气更精确地落到同一个点上。
第三天清晨,天色比前几天亮得早一些。他站在槐树底下,手里握着一根干透了的草茎,没有立刻开始,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体内那口气自己走到该去的地方。然后他慢慢把气引到指尖,让它在指腹与草茎接触的位置停住。那一刻他松开了握着草茎的手指,让它轻轻地立在指尖上,像竖一根针。他那口气从指腹渗出来,落在草茎顶端,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一小团火苗冒了出来,淡黄色,边缘微微发白,像一粒饱满的豆子。它在他指尖和草茎之间停住了,没有摇晃,没有忽大忽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烧着。大约过了三息,火苗自己熄灭了。草茎顶端留下一粒焦黑色的炭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圆。
他低头看着那粒炭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炭点没有散开,烧透了。他默默看了一会儿那个炭痕,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急着再试一根。他握着那根烧过的草茎,走回廊下,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草茎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粒焦痕很圆,边缘清晰,像是有人拿细笔在上面点了一下。风从院子里过,吹动了他膝上的草茎,它轻轻转了一下,那粒焦痕对着天光,显得更黑了一些。
他坐在那里,像是想从这件事上得到一些他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刚才那一下,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不是火大了,是它在落下去的时候没有散。”
“因为你的气在它熄灭之前已经先撤回来了。”我说,“以前你的气散在草茎里,火灭了,气还在往外渗。这次你把气收得比火快,所以火停得干净。”
他试着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回到槐树底下,拿起另一根干草,重新把气引到指尖。这一次火苗出现得比刚才快一些,像是路已经走过一遍了。火苗还是很小,但边缘更整齐了,像一条被理顺了的线。他等了大约四五息,然后把气慢慢收回来。火苗在他收回气的过程中渐渐收拢,像一朵花在傍晚合上花瓣,落下来之后草茎顶端没有冒烟,只有一粒干净的黑点。
他又试了几次,每一次火苗都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稳定。他试到第五根干草的时候,火苗已经能持续燃烧十息以上,在他主动收气之前不会自己熄灭。他把那几根烧过的干草收拢在一起,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放下。
他在井台边坐下来,把那几根干草在膝盖上铺开,一根一根地看过去。从最早那根只有淡淡焦痕的,到今天这根烧出一粒完整黑点的,他像看一个人在学走路时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方向一致,没有折返的痕迹。他把它们收拢到一起,握在手里,没有急着进屋,在井台边坐了一会儿。
天色还早,露水还没完全干透。他安静地坐着,手掌搁在膝盖上。他体内的气在缓缓流转,比以前更轻,更软,像一条知道方向的河,不急,不乱。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里没有草茎,没有焦痕,只有那些火苗留下的温度,此刻还微微伏在他的皮肤里,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他合上手掌,像是要把那粒种子留住,然后站起来,把那些干草收进屋里,放在桌角那根最早烧过的一起。他开始往前走了,他走得不快,但脚印已经落稳了,风也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