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27章 仙乐齐天，三界同贺结良缘

吉日良辰，天开祥瑞。

三界云海今日尽数翻覆锦绣，万里长空褪去清寒，铺展开层层叠叠的鎏金云霭。九天仙乐自凌霄倾泻而下，婉转悠扬，响彻四海八荒，岁岁不曾断绝的清冷风声，今日尽数化作庆贺的仙音。

自南天门绵延至江口杨府，十里红毯铺天盖地，流云织锦，瑞气千条。两侧琼灯高挂，红绸垂落万千，四时仙花不分寒暑，齐齐盛放，落英纷飞，簌簌漫遍整条仙途。百花仙子携众花仙凌空撒花，缤纷花瓣萦绕红毯，步步生香；雷公电母敛去雷霆威势，护航吉时风调雨顺；四海龙族列队浮空，鳞甲映着天光，熠熠生辉，恭贺新人良缘永结。

这是三界有史以来，最盛大、最隆重的一场婚典。

不是西海当年仓促潦草的联姻，没有满府冰冷的疏离，没有徒有其表的规矩礼数。今日杨戬倾尽三界司法天神的无上尊荣，以九天为幕，四海为聘，万仙为证，给了落雪一场举世无双、足以抚平两世所有伤痕的圆满大婚。

吉时将至，万仙齐聚真君仙府。

玉帝与王母亲临赴宴，端坐主位，眼底含着温和笑意；三清道祖飘然莅临，静坐席间，为这跨越轮回的缘分默然祝福；嫦娥携月宫仙娥送来桂露琼浆，昔日千年虚妄执念，今朝彻底尘埃落定，只剩坦荡祝愿；太白金星、赤脚大仙、托塔天王等一众上仙齐聚一堂，笑语盈盈，满堂祥和。

梅山六怪一身规整银甲，褪去往日杀伐戾气，喜气洋洋奔走迎客，眉眼间皆是由衷的欣慰。十年来亲眼看着自家真君走出千年孤寂，看着冰封的仙府被小小稚童捂热，如今终见他得偿所愿，觅得此生归宿，心底百感交集。

哮天犬换上崭新的赤红锦褂，乖顺守在府门两侧，不再嬉闹蹦跳，认认真真做起迎客之事，乌黑的眼眸亮亮的，替自家主人由衷欢喜。

杨婵携沉香、小玉立在庭院侧方，望着满目红妆、漫天祥瑞，眼眶微微温热。二哥孤苦半生，年少失亲，半生执迷，两世亏欠，颠沛流离千年，终于在今日，得偿圆满，岁岁有暖。

唯有远隐三界之外的玉鼎真人，未曾现身。

远山云海深处，素袍老者凭崖而立，遥遥望向江口漫天红绸与仙光，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拂袖。眼底积压两世的悲愤与心疼尽数散去，只余一声悠长轻叹。

痴徒愚钝半生，终知惜人。

傻丫头历尽苦楚，终得圆满。

如此，便好。

仙乐高潮乍起，震天彻地。

红毯尽头，一道挺拔银白身影踏云而来。

杨戬褪去常年征战的银甲，身着一身大红镶金喜袍，墨发玉冠高束，眉眼清俊温润，褪去了千年的冷傲疏离，洗去了半生的沉郁悔恨。往日里覆着寒霜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融融暖意，万里星河、三界风光，尽数敛于眸中，唯独映着前路那一抹温婉娇红。

他步履从容，步步沉稳，走过十里锦绣红毯，走过万仙瞩目盛况，走过千年虚妄执念，走过两世漫长错过，奔赴他迟了千年的心上人。

红毯彼端，落雪静立花林之中。

一身流云凤纹喜服，绯色裙摆绣满缠枝桂纹，金线勾勒，灼灼风华。乌黑青丝挽作温婉发髻，点缀细碎珠钗，凤冠轻垂流苏，随着浅浅呼吸轻轻晃动。

历经十年悉心调养，她神魂日渐稳固，孱弱的身子早已褪去幼时病态苍白，眉眼温润如玉，亭亭而立，宛若月下初开的琼花，干净纯粹，温柔动人。

她依旧没有半分前世记忆。

不知千年杨府的朝夕纠缠，不知华山血染衣襟的决绝，不知神魂铸斧的彻骨疼痛，不知风雪庭阶无人知晓的白头。

她只记得，从小到大，是杨戬护她岁岁年年，予她万般偏爱，渡她无忧岁岁。

是她满心爱慕、此生唯一想要相守的师兄。

遥遥相望，一眼万年。

万人瞩目之下，喧嚣满堂之中，周遭所有仙乐、笑语、繁华盛景，尽数沦为背景。

两人的目光穿越十里红妆，静静交汇。

杨戬望着眼前明媚温婉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百感交集。

是迟来千年的悔悟，是刻骨铭心的疼惜，是失而复得的珍重，是余生笃定的坚守。

他曾眼盲心盲，辜负西海热烈赤诚的寸心，让她千年守候、千年落寞；他曾愚钝偏执，辜负舍命相护的丁香，让她血染山河、神魂俱灭。

两世离别，两世煎熬，两世倾尽所有的单向奔赴，两世痛彻心扉的擦肩而过。

幸而天道垂怜，轮回重启。

让她洗尽前尘苦痛，携一身纯粹天真归来，落在他身边，成为他捧在掌心、不敢轻负的落雪。

让他还有余生岁月，弥补所有亏欠，倾尽万般温柔，护她一世长安。

落雪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心上人，清澈的眼眸里盛满纯粹的欢喜与羞怯。

不懂何为轮回亏欠，不懂何为经年别离。

她眼底干干净净，只有朝夕相伴的深情，只有此生非他不可的笃定，只有满心满眼的温柔与爱慕。

满目红妆，漫天仙光，皆是归途。

二人缓缓相向而行，步步走近，直至并肩而立，红袖相挨，身影相依。

司仪仙官朗声唱礼，声震云海：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漫天喧嚣瞬间静谧，万仙齐齐注目，静待这跨越轮回的圆满礼成。

一拜天地，谢天道慈悲，轮回辗转，终得重逢；

二拜高堂，敬师门恩德，护佑新生，岁岁安宁；

夫妻对拜，许此生相守，死生不负，岁岁情深。

躬身俯首的瞬间，杨戬目光灼灼，牢牢锁住身前少女。

这一拜，拜去千年虚妄执念，拜去两世所有遗憾。

从此，月宫风月再无牵绊，前尘爱恨尽数封尘。

他的山河万里，他的余生岁月，他的权势尊荣，他的温柔偏爱，万般种种，尽数赠予身前一人。

礼毕起身，四目再度相对。

落雪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温柔羞怯的笑意，眼底星光璀璨，满是余生安稳的欢喜。

杨戬抬眸凝望着她，眼底温柔沉淀成永恒的笃定，千言万语，尽数藏于浅浅一眼。

过往风雪滔天、爱恨纠缠、生离死别、无尽悔恨，都停在了昨日。

从今往后，没有孤守空府的司法天神，没有爱而不得的西海公主，没有以身殉道的少年丁香，没有无人见证的风雪白头。

只有杨戬，只有落雪。

只有历经两世磨难、跨越生死轮回，终于圆满相守的一双人。

仙乐再起，响彻九霄。

万仙齐齐拱手道贺，喝彩之声震彻三界，鲜花纷飞，瑞气盘旋，满堂皆是盛世喜气。

梅山六怪笑得眉眼舒展，多年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杨婵含泪浅笑，终见二哥得享人间温情；孙悟空举杯轻笑，为自己最乖的徒弟，也为执迷半生的呆子，由衷祝福。

所有亏欠，皆已弥补。

所有错过，皆已重逢。

所有遗憾，皆得圆满。

礼成入府，红烛高燃。

跨越两世的风雨浮沉、爱恨煎熬，尽数翻篇。

往后余生，岁岁桂香，年年安稳，朝夕相伴，不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