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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朝夕情深，少女心事暗滋生

十年光阴，弹指即过。

江口杨府的桂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当年那个蹒跚学步、攥着杨戬衣角不肯松手的小小稚童，如今已长成十三岁的少女。身形纤细，眉眼温婉，站在满树金黄的桂树下，风吹起她月白色的裙摆，像一朵初绽的梨花，清透又柔软。

她依旧体弱，不能久站，不能快跑，稍受风寒便会咳嗽不止。杨戬寻遍三界奇珍，用千年温玉为她打造贴身玉佩，以瑶池仙泉为她煮水，日日熬制滋养神魂的汤药，十年未曾间断。在他无微不至的呵护下，落雪的身子比幼时好了许多，至少能在庭院里慢慢散步，能坐在桂树下看一下午的书。

十年朝夕相伴，杨戬早已成了她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人。

清晨，她会踩着晨光跑到书房，看着他伏案处理公务，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练字，等他忙完，便会牵着他的手去吃早饭；午后，他会陪她在桂树下晒太阳，给她讲三界的奇闻趣事，替她挡去刺眼的阳光；傍晚，他会亲自为她熬药，看着她皱着眉头喝完，再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夜里，他会守在她的床边，等她睡熟，才会轻轻离开。

他对她，是极致的温柔，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便会架起云梯，为她摘最亮的那一颗；她想要凡间的糖人，他便会亲自下凡，走遍大街小巷，买最甜的那一支；她不小心打碎了他最珍贵的玉瓶，他只会先问她有没有伤到，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整个三界都知道，司法天神杨戬把自己的小师妹宠上了天。

可只有杨戬自己知道，这份宠溺背后，藏着多少不敢言说的爱意，和多少深入骨髓的悔恨。

每次看着落雪的眉眼，他都会恍惚。

那弯弯的眉，那清澈的眼，那抿起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当年的敖寸心，一模一样。

有时他会分不清，眼前这个温柔纯粹的少女，到底是落雪，还是那个爱了他两世、被他辜负了两世的寸心。

爱意与悔恨日夜交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他本想只以师兄的身份，守着她过完这短暂的一生，不让她沾染半点前尘的纷扰。可看着少女日渐长大，看着她眼中渐渐浮现的、独属于少女的羞涩与情意，他那颗冰封了千年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动摇了。

他开始更加小心翼翼。

不敢再轻易触碰她的手，不敢再和她靠得太近，不敢再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她。

可越是克制，那份爱意就越是汹涌。

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一看就是一夜；他会在她和别的少年说话时，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涩；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坐在桂树下，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而落雪，也渐渐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她不懂什么是两世轮回，不懂什么是爱恨情仇。

她只知道，从她有记忆起，身边就一直有杨戬的身影。

是他，在她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眠地守着她；是他，在她难过的时候，温柔地哄她开心；是他，为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他是她的师兄，是她最依赖的人，也是她偷偷放在心底，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这份懵懂的情愫，像一颗种子，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中，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会在杨戬练剑的时候，偷偷躲在廊下看着他。

银白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尖两刃戟舞得虎虎生风，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每次看到他，她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会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会偷偷藏起他用过的毛笔，藏起他掉落的发丝，藏起所有和他有关的小东西。

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心里就会甜甜的。

她会在意他和别的女仙说话。

每次看到嫦娥仙子来找他，她都会躲在一旁，心里闷闷的，一整天都不开心。直到杨戬走过来，温柔地问她怎么了，她才会摇摇头，说没事，却忍不住偷偷瞪他一眼。

这些少女心事，她藏得很好，以为没有人知道。

可梅山六怪早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康太尉看着杨戬整日克制隐忍的样子，急得直跺脚：“真君，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小师妹明显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啊真君，”姚太尉也跟着说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前尘往事早就该放下了。小师妹现在只是落雪，不是别人。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这就够了。”

杨戬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怕自己的爱意，会惊扰了她的纯粹；他怕前尘的往事，会打破她的安宁；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只会再次伤害她。

“可是真君，”郭申轻声说道，“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以师兄的身份守着她吧？小师妹总有一天会长大，会嫁人。难道你想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杨戬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

不。

他不想。

他绝对不能看着她嫁给别人。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中秋那日，杨府摆了家宴。

酒过三巡，梅山六怪和哮天犬都醉倒了。庭院里只剩下杨戬和落雪两个人。

月色皎洁，洒在满树桂花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落雪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月饼，低着头，小声说道：“师兄，他们都说，我长大了，该嫁人了。”

杨戬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酒液溅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看向落雪。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你想嫁人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落雪抬起头，看向他。

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认真和羞涩。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我想嫁给师兄。”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桂树，落下满院的花瓣。

杨戬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从千年之前，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女，笑着对他说“杨戬，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等了整整一千年。

等到她魂飞魄散，等到她转世重生，等到她长成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他却不敢回应。

他怕，怕这只是少女一时的冲动；怕她知道了前尘往事，会恨他；怕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落雪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师兄，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

杨戬立刻说道，声音急切。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落雪，”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你对我，只是依赖，不是爱。”

“我懂！”落雪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喜欢师兄，不是依赖！我想一辈子和师兄在一起！”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杨戬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

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辈子在一起。”

落雪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知道，师兄也是喜欢她的。

杨戬抱着怀里柔软的少女，感受着她的温度，心里百感交集。

千年的执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中，烟消云散。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他爱的，是眼前这个纯粹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落雪。

不管她是不是寸心的转世，不管她有没有前世的记忆，他都爱她。

他要娶她。

他要昭告三界，娶她为妻。

他要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世的安稳与幸福。

弥补两世的亏欠，守护她一生一世。

月光温柔，桂香袅袅。

相拥的两人，在满树桂花下，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虚妄的执念彻底散尽，过往的伤痛渐渐抚平。

杨戬望着怀中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温柔。

他要让三界都知道，敖落雪，是他杨戬此生唯一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