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苏新皓忍着腰酸又跑了一整天，腿肚子都在打颤，好歹把户口的事理出了头绪。回到朱志鑫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屋里安安静静，朱志鑫不在。他松了一口气，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总算是把这一天撑到了尽头。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苏新皓趿着拖鞋去开门，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正架着朱志鑫的一条胳膊，朱志鑫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肩上，脸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皮半阖着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苏新皓的目光在那个男生身上扫了一圈——脖子侧面有一枚新鲜的红印，嘴唇微微肿着，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脸颊也带着一层未褪的薄红。他顿了顿，目光又移回朱志鑫脸上，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一个字没说，伸手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合拢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响了一下。苏新皓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嘴角那抹弧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骂了一句：丑渣男。

苏新皓转身走回客厅，把朱志鑫从地上半拖半拽地弄进卧室，扔到床上，动作不算温柔。然后去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多看一眼床上那个醉得人事不知的人，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锁芯重新转了一圈。

他躺在折叠床上，盖着薄被，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瘦长而沉默的光条，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以上，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天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都一并排出去。

苏新皓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还是敲了进去。他顺着那个男生的脸和名字查了一圈，信息一条条弹出来，最后停在一个页面上——张总生前的安排，联姻对象，两家早就通过气，那位是正经被推过来的人。

苏新皓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根针在暗处反复穿刺。他慢慢合上电脑，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热，然后顺着指缝渗出来，他放下手，看到指尖上有一点湿润的光。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低着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然后苏新皓拿起手机，翻到张泽禹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张泽禹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苏新皓？"

苏新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还是带着一点没藏好的哑，像是一段还没来得及熨平的衣料上残留的褶皱："……我想你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然后补了一句："我回去请你吃饭。"

张泽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地回了一句："好。我等你。"1

苏新皓没有再说别的，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着，安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他站起来，关了灯，回到折叠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侧过身面朝墙壁。黑暗中，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堵在胸口的东西都轻轻放下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朱志鑫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子。他翻身摸向床的另一侧——空的，被褥冰凉。他坐起来，床头柜上有一碗醒酒汤，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他喊了一声苏新皓的名字，没人应。又喊了一声，整间屋子被寂静包裹着。

朱志鑫拿起手机，消息发出去是红色感叹号，电话拨过去是忙音。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发白。

他想起来了——昨晚那群兄弟在酒桌上起哄："回去留个印子，看看你那位关不关心你，关心就是真爱你。"

他当时喝得半醉，被架着回来的时候有个男的靠得挺近，他不太记得那些印子是怎么回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下方那枚新鲜的红痕，抬手用力蹭了一下，蹭得皮肤发红。

朱志鑫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在一家连锁酒店前台查到了苏新皓的入住记录。他站在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

他用备用卡刷开了门。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苏新皓蜷在床上睡着了，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肩线。朱志鑫走过去，坐在床沿，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苏新皓的身体猛地绷紧，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像是刚从梦里被拉出来，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和抗拒："你放开……"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发抖，声音变了调，像是积了一整夜的东西终于沿着这道缝隙漏了出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出了声。

朱志鑫的手臂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苏新皓抖动的肩线，听着那些被枕头压住的呜咽，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他松开环在苏新皓腰间的手，想要把他转过来，但苏新皓死死抓着枕头不放手。

朱志鑫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错了。不该听他们的。"

苏新皓的哭声还在继续，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些。朱志鑫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覆在他攥着枕头的手背上，拇指轻轻蹭着他冰凉的指节，像是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让他在这个明亮的、突如其来的正午里，重新想起自己还值得被好好对待。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角上，照出两人交叠的轮廓。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开口说话："别哭了。我在这里。"

苏新皓没有回应，但肩膀的抖动在慢慢变轻，像是被那道持续的、温热的触感慢慢托住了。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边缘的光线在移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地板上慢慢移到了墙面上，交错着，像是没有要分开的意思。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