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翻过矮墙后落地的脚步还没站稳,前方拐角处就猛地窜出几个人影——“追兵”没有彻底撤远,还在外围兜着圈子,正好撞上了他。领头那个一眼就认出了他,大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朝这边扑过来。苏新皓几乎没有犹豫,短刃从腰间抽出,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他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紧咬着不放,有人喊着"别让他跑了",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撞出回响。苏新皓的步子又快又轻,在堆满杂物的窄巷里左拐右绕,短刃始终握在手里没有收回去,跑动的间隙他回头扫了一眼,追兵被杂物绊了一下,距离拉开了一小截。
巷子里,张极依然靠着墙,指间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烟,望着苏新皓翻墙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追,也没有动,只是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刚才那个吻的触感和残留的温度还清晰地印在上面,温热又带着一点点潮湿的余味,像是在嘴馋什么尝过一口就再忘不掉的东西。他的目光顺着那道矮墙的轮廓缓缓滑过去,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带着一种回味式的、近乎餍足的神情。
烟烧了一截,灰落在他鞋面上,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巷子外面的喊叫声和脚步声在逐渐远去,变成一种远远的嘈杂,很快被风吹散,像那些追赶和奔逃只是这个傍晚的一小段插曲,而他站在这里回味着刚才那个吻,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收起来。
他弹了一下烟灰,把半截烟摁灭在墙砖上,然后直起身朝巷口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某种东西在心里定了锚,他不再急着追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丝烟味,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光线里,比来的时候多了点沉得住气的意味。
苏新皓顺利回到了据点,身上还带着刚才跑动时蹭的灰,短刃收进鞘里的时候刀刃上还残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暗痕。他径直去了老大办公室,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然后把被追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从暴露到被围堵,再到翻墙甩掉追踪,路线、时间、对方人数,事无巨细,全部压着平直的语调讲了一遍,唯独把巷子里那段给掐了。
老大靠在椅背上听完,手里转动着一支没盖帽的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办公室里的气压明显在往下降。他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放下笔,慢慢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新皓面前。苏新皓站在原地没动,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地板上。
老大抬手捏住了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打量一件有瑕疵的物件,手指在他下颌上停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忽然猛地一扬,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又狠又响,苏新皓被这股冲击力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颊上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印子,耳朵里嗡了一下,但他没有捂,也没有抬头,只是站稳了之后把视线重新压低,姿势里带着一种顺从的姿态。
老大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苏新皓一句也没有辩解,就那么低着头站着,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却始终没断的树,挨着,承着,直到老大骂够了,挥了一下手让他滚出去。
苏新皓转身推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白灯管照在他脸上,把脸颊那道红肿照得格外明显。他的表情沉得像是被人往下拉了一把,嘴角微微抿着,眼里翻着快要压不住的什么东西——愤怒、忍耐、还有被扇过之后脸上残留的疼。他没有停步,沿着走廊快步往回走,经过拐角的时候遇到余宇涵,余宇涵看到他脸上的印子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苏新皓已经擦过他身边快步走过去了,只丢下一句冷到掉渣的:"别问。"
余宇涵站在原地回头看他的背影,皱了皱眉,最终没有追上去。苏新皓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指腹碰到肿起来的皮肤时嘶了一声,又慢慢放下了手。
苏新皓走到洗手台前低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半边红印鲜明,眼神里没压住的情绪还没完全收回去,像是刚把什么咬碎了吞进肚子里。他打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水沿着下巴滴落在台面上。他低着头撑在洗手台两边,看着积水顺着一道裂缝慢慢淌下去,等了一小会儿才站直身,擦干脸,重新把那副壳穿了上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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