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斯特没有和季珩正面冲突。
在那股足以碾碎普通人的威压面前,他只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抬手,在身前一划。
空气中凭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银白色的光,像是一道被撕开的时空褶皱。
林悠悠还没反应过来,洛伦斯特已经拉着她一步跨进了那道缝隙。
身后传来季珩的声音,不是暴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让林悠悠脊背发凉的、冷静到极致的陈述——
“你藏不了她多久。”
缝隙在他们身后合拢,季珩的声音被切断在另一个空间。
洛伦斯特带着林悠悠在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里穿行,周围是扭曲的时间和空间碎片,林悠悠不敢睁眼看,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洛伦斯特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林悠悠睁开眼,愣住了。
这是一个山洞,但不是季珩那个被精心雕琢过的洞天。这里更小、更简陋,像是一个临时开辟的藏身之所。石壁上嵌着几颗荧光石,光线昏黄。洞中有简单的石榻和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微弱的火苗。
最让林悠悠愣住的,是石桌上放着一本书。
高中数学。
人教版必修。
这本平凡到极致的教科书,出现在这个不属于人间的山洞里,荒诞得让她想哭。
“这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沙哑。
洛伦斯特松开她的手,退开一步,拉开距离,像是怕她不舒服。
“安全的地方,”他说,“他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你可以休息一下。”
林悠悠站在洞中,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七天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困惑,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看着洛伦斯特。
月光从山洞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种清冷凛冽的气质和他在学校里的样子一模一样。但此刻,在这荒诞的处境中,这张熟悉的脸反而成了最让她安心的存在。
“你……”林悠悠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见过吗?”
洛伦斯特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说,在这件事之前,”林悠悠努力组织语言,“在学校里,在平时。我们见过吗?”
她当然知道他,年级第一,全校闻名,但她问的不是那种“知道”。
她问的是那种感觉。
那种从第一次在楼梯转角遇见他,就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人,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她想掀开那层纱,但手一直在抖。
洛伦斯特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见过。”他说。
林悠悠心跳漏了一拍:“在哪里?”
洛伦斯特沉默了很久。
“很多地方,”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风,“很久以前。”
这和季珩说的太像了。林悠悠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是不是都认识我?”她问,“很久以前就认识我?我到底是谁?我到底忘了什么?”
洛伦斯特没有回答。
他从石桌上拿起那本人教版必修数学,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悠悠的字迹——她自己的笔记。
“那是我……写的?”林悠悠接过纸条,上面是一道圆锥曲线题的解题步骤,她的字,她的方法,确凿无疑。
“你在人间的一切,我都知道。”洛伦斯特说。
林悠悠猛地抬头:“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洛伦斯特的目光很坦诚,“是……看着。看着你上学,看着你放学,看着你和朋友说笑,看着你为考试发愁。你过得很普通,也很安稳。那是你想要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悠悠听出了那种极力克制的情绪。
“我本来可以这样过完一生,”洛伦斯特说,“但他把你拉了出来。”
“他”是季珩。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悠悠问,“为什么你一个高中生,会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你能撕开空间?你也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洛伦斯特没有否认。
“我是守星人,”他说,“执掌正统星序,维护人间星轨不乱。他是陨落星轨的主人,与我立场对立千年。”
“千年。”林悠悠又听到了这个词。
她忽然觉得好累。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校服袖子上全是灰,蹭了一脸,她也不在乎。
“你们都说是千年,”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我才活了十八年。你们说的那些,我记不住,我想不起来。我只是一个高三学生,我只想考完高考,只想回家吃我妈妈做的饭。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洛伦斯特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顶,眼底有心疼、有愧疚、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
林悠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你把我关起来的。”
洛伦斯特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碰她。最终,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落下一片极轻极轻的雪。
“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送你回去。”
林悠悠愣住了:“送我回去?回哪?”
“人间。”
这两个字从洛伦斯特嘴里说出来,比季珩的“永生永世”更让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