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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把公主的感受放在首位

东辰杨静:倾尽天下

杨静说要结婚,不是开玩笑的。

从城南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她就让人把春桃叫到了跟前。

杨静
杨静

(干练)春桃,帮我去请尚衣局的姑姑来,我要做嫁衣。

春桃
春桃

(难以置信)做什么???

杨静
杨静

(淡定)嫁衣!

杨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淡定得像在说今天要吃饺子。

杨静
杨静

(干练)大红色的,绣凤的那种。要快。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公主您昨天才醒过来”,想说“您失忆了您连东辰殿下是谁都不记得”,想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您要不要跟王上王后商量一下”。但她看着杨静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转身去请尚衣局的人了。她跟了公主十几年,太清楚一个道理——公主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前的公主是这样,现在的公主更是这样。

尚衣局的姑姑来了,量了尺寸,问了款式,画了图样。杨静看了图样,说凤尾要再长一些,领口要再低一些,腰带要再收一些。姑姑一一记下,冷汗涔涔地退了出去。尚衣局给公主做过很多衣服,但做嫁衣是头一回——而且是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

杨静又让人去请司礼监的太监,说要借皇宫最大的宴会厅,要大摆宴席,要请国子监所有的同学,要多准备酒水。司礼监的太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公主,敢问这宴席是为了何事?”杨静看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结婚。”

太监差点没跪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皇宫,又传遍了整个国子监。赵明远在群里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后面跟了二十几个感叹号:“公主说要跟东辰殿下结婚!!!就在明天!!!”

李璟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收到。”但这一次,他加了一个标点符号——一个句号。赵明远知道,李璟平时发消息从来不加标点符号,他加句号的时候,说明他的情绪已经多到连他都控制不住了。

温如玉发了一个长长的省略号,然后打了一行字:“公主她……真的想好了吗?”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消息传到使院的时候,东辰正在看一份港口扩建的规划方案。铃木从门外走进来,脚步比平时重了许多,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通报一场国丧。

铃木
铃木

(温和)殿下,公主在宫里张罗着要办婚宴。明天。

东辰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他抬起头,看着铃木。

东辰
东辰

(皱眉)跟谁结婚?

铃木
铃木

(哭笑不得)跟您!

东辰把钢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铃木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知道殿下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不是因为他不想娶公主,恰恰相反,他太想娶了,想了很多年。但这个时机不对,这个人不对——不是杨静这个人不对,而是杨静的状态不对。她不记得他,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池塘边的手帕,御花园的陪伴,课堂上的解围,擂台上的接住,山洞里的守护。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铃木
铃木

(犹豫)殿下,公主现在的状态不正常。她不记得您,她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事。她现在说要结婚,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您要想清楚。

东辰没有说话。

铃木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东辰能听到:

铃木
铃木

(犹豫)殿下,我知道您等了很多年。但您等的是那个记得您、喜欢您、会因为您画了她的侧脸而脸红的杨静,不是现在这个。现在这个杨静,她不认识您。如果您现在跟她结婚,等她以后恢复了记忆,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您趁人之危?

东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铃木
铃木

(温和)您要是怕伤了她,您可以拒绝,您可以说‘等你恢复记忆再说’。

东辰抬起头看着铃木,目光平静得让铃木心里发毛。

东辰
东辰

(皱眉)你觉得,我拒绝得了她?

铃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您是东莱国的太子,您有什么拒绝不了的”,但他看着东辰的眼睛,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沉淀了很多年的东西——不是无奈,不是妥协,而是心甘情愿。

殿下不会拒绝公主的。不是因为他拒绝不了,而是因为他不想拒绝。不管是因为那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小公主,还是这个站在大街上挑着他下巴说“跟我结婚”的陌生人——他都不会拒绝。因为这十几年来,他活着的意义之一,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铃木退后了一步,低下头,说了一句。

铃木
铃木

(温和)殿下,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春桃发了一条消息:“殿下答应了。”春桃的回复在一瞬间就弹了出来:“公主早就知道他会答应。”铃木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酸涩的,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婚宴设在皇宫最大的宴会厅——含光殿。

含光殿平时只用于接待外国使节和举办国宴,金碧辉煌,气派非凡。殿内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从房梁上垂下来,像是一片红色的瀑布。灯笼是红色的,桌布是红色的,椅套是红色的,连地上的地毯都换成了大红色的。整座大殿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杨静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嫁衣是尚衣局赶了一天一夜赶出来的,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尾从裙摆一直蔓延到腰际,像是要从衣服上飞出来。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她白皙的锁骨和一小截肩线。腰带收得很紧,把她的腰身勾勒得盈盈一握。头上戴着凤冠,金丝编成的凤凰衔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杨静
杨静

(挑眉)好看吗?

她问身后的春桃。春桃的眼睛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帮杨静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有点发抖:

春桃
春桃

(哽咽)公主,您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杨静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春桃的脸:

杨静
杨静

(温和)别哭,今天是个好日子!

春桃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滴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忍了回去。

宾客陆续到了。含光殿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赵明远第一个冲进来,穿着一件他最好的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红花,整个人喜庆得像年画上的童子。李璟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殿内的布置,说了一句。

李璟
李璟

(感慨)公主的效率比行政部还高!

赵明远
赵明远

(白眼)今天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李璟
李璟

(皱眉)什么话?

赵明远
赵明远

(怨怼)这种不像人说的话。

李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但赵明远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温如玉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了优雅的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整个人温婉得像一幅画。她和几个世家子弟坐在一桌,手里捧着一杯茶,轻声说了一句:“公主今天,真的很美。”

沈一一来得最晚。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和这个满堂红色的喜庆场面格格不入。她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远远地看着殿中央那对空着的椅子。

温如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你不去跟公主说句话吗?”沈一一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的红色帷幔上,声音很低很低:

沈一一
沈一一

(冷淡)不必,她今天不需要我!

温如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沈一一没有挣脱。她就那样坐着,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远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吉时已到!

司仪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新人入殿——”殿内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大殿的入口。

杨静站在门口。大红色的嫁衣在灯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焰,金色的凤凰随着她的步伐在裙摆上翻飞,像是真的活了过来。凤冠上的红宝石在她额前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燃烧着的心脏。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从容的笑,不是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也不是在街上挑东辰下巴时那种痞气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像是在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笑。

她从门口走向殿中央,步伐不急不慢。红地毯在她的脚下延伸,两边的宾客纷纷起立,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赵明远第一个鼓起了掌,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然后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东辰站在殿中央,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吉服,腰间束着金色的腰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看着杨静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心跳快得像擂台上沈一一的连环拳——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会看到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的沉稳和冷静,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控制不住的、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崩裂时发出的光。

杨静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个平静如水,一个热烈如火。

杨静
杨静

(挑眉)你紧张了!

东辰
东辰

(紧张)没有…

杨静
杨静

(挑眉)你耳朵红了!

东辰
东辰

(语塞)……灯光的缘故。

杨静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东辰低头看着她的手——大红色的嫁衣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纤细,指节分明。她握着他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跟他说“我在”。

司仪太监又喊了一声:“一拜天地——”两个人转过身,面向殿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殿内的上首摆着两张空椅子,杨静的父母——雪国的王上和王后——因为出访邻国未能赶回。

“夫妻对拜——”两个人面对面,互相鞠了一躬。杨静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东辰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不是平时看文件时的专注,不是比武时的凌厉,不是在她病床前守候时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才会有的那种光。

“送入洞房——”殿内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赵明远喊得嗓子都哑了,李璟鼓着掌,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温如玉站在人群中,微笑着鼓掌,眼眶红红的。沈一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鼓掌,但她端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停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地把杯子放下了。她看着杨静和东辰并肩走出大殿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是笑——是真心的、带着祝福的、把所有的舍不得都压在了那个微小的弧度下面的笑。

铃木站在大殿外的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看着夜空中飘落的雪花。

春桃从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春桃
春桃

(好奇)你在想什么?

铃木沉默了很久,久到春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

铃木
铃木

(感慨)我在想,殿下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春桃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的雪,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铃木的眼睛,说了一句:

春桃
春桃

(思考)殿下会后悔吗?

铃木
铃木

(认真)他不会后悔的。他只会担心。

春桃
春桃

(迷茫)担心什么?

铃木
铃木

(叹气)担心公主醒来之后会后悔。

铃木把酒杯放在栏杆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看着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

铃木
铃木

(若有所思)殿下不怕公主不记得他。他怕的是——公主以后想起来了,会觉得他趁人之危,会觉得他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春桃
春桃

(温和)公主不会的!

铃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叹息又像释然。

铃木
铃木

(温和)但愿!

洞房设在杨静的寝宫。

大红色的喜烛在桌上燃烧着,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床上的被褥换成了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桌上摆着酒壶和两只酒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杨静坐在床边,已经把凤冠摘了放在桌上,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红得像樱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东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得像是坐在使院的办公室里看文件。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杨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杨静
杨静

(温和)东辰!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东辰哥”,不是“殿下”,就是“东辰”。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小刀,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东辰
东辰

(小声)嗯…

杨静
杨静

(挑眉)你很紧张?

东辰
东辰

(摇头)没有!

杨静
杨静

(挑眉)你的茶杯拿反了。

东辰低头一看——他确实拿反了。杯口朝下,杯底朝上,茶水顺着杯壁滴在他的手指上。他把杯子正过来,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杨静笑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东辰整个人圈在了椅子里。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是香水的味道,是一种更淡的、更天然的、像是春天的花在晨露中开放时才会有的气息。

杨静
杨静

(温和)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东辰看着她,没有动。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杨静注意到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这个人啊,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时候面不改色,在苍龙山的密洞里面对未知的力量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却在她面前紧张得拿反了茶杯。

她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他。东辰接过酒杯,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像被烫了一样缩了一下手。

杨静
杨静

(皱眉)你不想跟我结婚?

东辰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说是激烈的情绪。“不是。”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大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杨静看着他,等着。

东辰深吸了一口气,把酒杯放在桌上,伸出手,握住了杨静的肩膀。他的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弄疼她。

东辰
东辰

(凝重)杨静!

他说,叫的是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她说一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东辰
东辰

(认真)我想跟你结婚。从很久以前就想。但我想娶的,是那个记得我的杨静。是那个从四岁就认识我、跟我一起长大的杨静。是那个会在课堂上偷偷看我、会在教坊司拽着我袖子、会在雪地里伸出手接雪花给我看的杨静。

东辰
东辰

(凝重)不是你。不是现在这个不认识我的你。

杨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东辰
东辰

(凝重)你失忆了,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记得你小时候掉进池塘我把你捞出来,不记得你摔跤了我给你包伤口,不记得我们一起上的每一堂课、下的每一盘棋、听的每一首曲子。你不记得这些,你就不算真的认识我。你不认识我,你就不算真的喜欢我!

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东辰
东辰

(认真)等你恢复记忆。等你真的喜欢我了。那时候——再圆房。

杨静沉默了很久。她看着东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把所有的欲望和冲动都压在了最底下才会露出上面的平静。

她忽然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甜美的笑,不是在大街上挑他下巴时那种痞气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柔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深处被触动了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的笑。

杨静
杨静

(微笑)好,不圆房!

她在东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重新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杨静
杨静

(温和)那就喝酒,喝一整夜!

东辰接过酒杯,看着她。杨静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寝宫里回荡,像是两颗心碰撞的声音。

杨静
杨静

(温和)干杯。

东辰
东辰

(温柔)干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杨静的话开始多起来了。

她不记得东辰,但她对他的身体有一种本能的信任——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觉得坐在她对面这个男人是可以信任的,是可以靠近的,是就算她喝醉了、说胡话了、做了丢人的事也不会笑话她、不会伤害她的。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不想追究。有些东西,不需要理由。

杨静
杨静

(迷迷糊糊)东辰,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

她托着腮,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杨静
杨静

(期待)我跟你的!

东辰端着酒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东辰
东辰

(温柔)小时候我跟着父母来雪国,我想跟你玩,要帮你修剪头发!结果修坏了,你气得边哭边打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珍珠,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光泽。

杨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烫烫的,像一条小火龙从胸口游过去。

东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不刺眼,但很亮很亮。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也喝了很多很多

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杨静的脸越来越红,眼睛越来越亮,话越来越多。她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东辰,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哼着哼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没声了。

东辰坐在她对面,端着酒杯,看着她。

她睡着了。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大红色的嫁衣袖口铺在桌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嘟着,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东辰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手里捧着一捧羽毛。他把她抱到床上,帮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她翻了个身,在被子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东辰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把落在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比自己生命还珍贵的东西。

东辰
东辰

(温柔)晚安!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喜烛已经烧了一半,蜡油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凝固成一朵一朵的小花。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知道是在谢谁——也许是谢月亮,也许是谢雪,也许是谢那个躺在床上的姑娘,也许是谢那个十几年前在池塘边伸出手的自己。

他把酒喝完,把酒杯放在桌上,然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对快要燃尽的喜烛上,落在那两个空了的酒杯上。寝宫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缓一急,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在这个温暖的、被烛光笼罩的、弥漫着酒香的夜晚,汇入了同一片海。

铃木和春桃站在门外。

铃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直起身,看着春桃,春桃也看着他。两个人在走廊的灯光下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铃木
铃木

(温和)殿下在桌上睡的。

春桃
春桃

(温和,欣慰)他这个人,永远把公主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铃木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墨蓝色的天空,月亮挂在树梢上,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过了很久,久到春桃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铃木
铃木

(温和)他一直如此!

第二天早上,杨静先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大红色的帐顶,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她结婚了。她跟那个叫东辰的男人结婚了。她转过头,看到东辰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呼吸又轻又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昨晚的酒壶还摆在桌上,两只酒杯并排放着,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半杯。

杨静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蹲在东辰面前,托着腮,看着他的睡脸。

睡着了的东辰看起来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醒着的东辰是沉稳的、冷静的、滴水不漏的,像一座山,永远立在那里,不会倒下,不会动摇。但睡着了的东辰,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微微抿着,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的、在梦里还在思考怎么解决问题的人。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这七天七夜累积下来的疲惫,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杨静看着那些痕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心脏的跳动,不是血液的流动,而是一种更幽微的、更隐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东辰皱着的眉头。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的那一刻,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杨静收回手,看着他的眉头重新舒展开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站起来,从床上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东辰身上。毯子落在他肩上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杨静退后一步,看着他在毯子下面安安静静地睡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亮了。雪后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东辰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低沉而悠长,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杨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天清晨的冷空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一把冰凉的小刀,但她觉得很舒服。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屋檐上掉下来的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六角形的,晶莹剔透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那片雪花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了一滴水珠。

身后的房间里,东辰趴在桌上,在金色的阳光和红色的烛光中,安静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