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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栖月

雪化得比往年早。

正月还没过完,宣室殿院里的积雪就开始消融了。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廊下的灯笼换了一批新的,红艳艳的,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晃着。

朱栖月坐在暖阁的窗前,面前摊着那卷“练气诀”。自从冬至那日空间升级之后,她每日清晨都会抽出半个时辰来练。练气诀的入门比她想象中简单——盘膝而坐,调匀呼吸,意念沉入丹田,感受那股温热的灵气在体内流转。起初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枯坐半个时辰腿麻脚酸。可日子久了,渐渐有了变化。先是掌心开始微微发热,然后是一股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像一条刚刚解冻的小溪,细而韧,慢而稳。

这日清晨,她照例在暖阁里练气。刘念彻还在睡,小月守在门外,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闭上眼睛,呼吸调匀,意念沉入丹田。那股暖流又出现了,从丹田出发,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比往日更顺畅了一些,像一条被疏通过的河道,水流通行无阻。她试着用意念引导那股暖流,它便跟着她的意念走,从丹田到掌心,从掌心到指尖。她微微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光晕,转瞬就散了。

她没有声张,合上手掌,继续练。

刘彻的“人王功”是从立春那日开始的。他没有像朱栖月那样盘膝打坐,只是每日批折子之前,先闭目静坐片刻,把心沉下来。人王功的开篇写着“以心御天下,以德服万民”,他便先从“心”字入手。批折子的时候,不再像从前那样急躁,遇到棘手的事也不拍案而起了,只是把折子放下,闭一闭眼,再拿起来看。朱栖月注意到他的变化,没有问,只是每日给他炖的汤里,多放了一滴灵泉水。

这日午后,春阳正好。朱栖月抱着刘念彻在廊下晒太阳,刘据趴在旁边的石桌上看她写字。她写的是“练气诀”里的口诀,一笔一划地抄在竹简上,字迹工整。刘据看了一会儿,问:“母后,你写的是什么?”

“练气的口诀。”

“练气是什么?”

“就是让身体里的气息更顺一些,不容易累,不容易生病。”

刘据想了想,伸手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她掌心里。“那我也要练。”

朱栖月笑了,把他抱到膝头上。“你还小,不用练。等长大了再练。”刘据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有再问,趴在她膝头看了一会儿她写的字,就跑去找刘珩了。

刘珩正在院子里追一只刚飞来的蝴蝶,追得满头大汗,怎么也追不到。刘据跑过去帮他一起追,两个小东西在院子里跑得鸡飞狗跳。刘玥坐在廊下的软垫上,安静地看着他们,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捡的枯枝。她看了一会儿蝴蝶,又看了一会儿两个哥哥,然后低下头,继续用那根枯枝在软垫上画着什么。朱栖月从廊下看过去,看不清她在画什么,只看到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在写什么字。

刘念彻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醒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廊外的天空。他还不大会翻身,只是躺着,手脚并用地蹬着,像是在跟空气打架。朱栖月低头看了看他,把他抱高了一些,让他能看到院子里的哥哥姐姐们。他看到了,蹬得更起劲了,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刘弗陵是傍晚来的。他每日下了学都会来宣室殿坐一会儿,有时候是拿功课给朱栖月看,有时候只是来坐坐,不说话,看看她和弟弟妹妹们。今日他带了一卷自己抄的《论语》,放在案上,说他最近在学这个。朱栖月翻了翻,字迹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学得怎么样?”她问。

“先生说我进步了。”他顿了顿,“母后,你以前教我的那些字,现在都用上了。”

朱栖月把书卷合上,还给他。“是你自己用功。”

他没有接话,把书卷收好,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刘据跑进来拉他去院子里看那只蝴蝶,他犹豫了一下,看了朱栖月一眼,她点了点头。他便跟着刘据出去了,两个人在院子里追着那只蝴蝶跑,刘珩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的。刘弗陵跑得不快,照顾着两个弟弟的步子,偶尔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摔倒。

天色渐渐暗了,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朱栖月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孩子——刘据追蝴蝶,刘珩跟在后面,刘弗陵在旁边护着,刘玥坐在廊下的软垫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刘念彻被她抱在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肩窝里,呼吸绵长而安稳。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枝头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早春的晚风里轻轻晃动。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天幕

天幕在暮色里亮起,金色的字体从画面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春启之日,万物初醒。】

天幕上,朱栖月坐在暖阁里练气,掌心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光晕,转瞬即逝。画面一转,刘彻批折子时闭目静坐,沉下心气,再睁开眼时目光比从前更沉稳了几分。再一转,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了新芽,几个孩子在树下追蝴蝶,刘念彻在朱栖月怀里蹬着脚,对着天空啊啊地叫着。

天幕渐渐变暗,最后一行字浮现——【春启之日,万物初醒。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