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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栖月

春分过后,天气一日比一日暖了。宣室殿院里的那棵石榴树冒出了密密的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朱栖月的肚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微微隆起的弧线在衣裳底下若隐若现。她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小月坐在旁边剥橘子,刘据蹲在树底下看蚂蚁搬家。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她抬起头,看到赵公公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过来,身后跟着刘彻。她没有起身,只是坐直了一些。

赵公公在廊下站定,展开圣旨,声音平稳而清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弗陵,聪慧仁厚,堪为储养。今着即记于皇后朱氏名下,为皇后嫡子。生母赵婕妤,每月朔望可探望一次。钦此。”

朱栖月的手停在膝上。她看了一眼刘彻,他站在赵公公身后,面色平静,像早就做了这个决定,今日只是来告诉她结果。她没有立刻接旨,目光在“每月朔望可探望一次”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没有看向刘彻,只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臣妾领旨。”

赵公公退下了。刘彻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小月识趣地带着刘据退到院子里去玩。石榴树的新叶在他们头顶上沙沙地响。

“不问问朕为什么这么做?”他说。

“臣妾知道。”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赵婕妤是弗陵的生母。她以前有过念头,想让弗陵争储。现在虽然没有,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把她和弗陵隔开,弗陵就不会被她推到那个位置上。对弗陵好,对赵婕妤也好。”

刘彻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朕欠弗陵一个平安长大的机会。”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今年六岁了,再过十年,他就十六了。朕想让他好好长大。不用争什么,不用防什么。”

朱栖月转过头看着他。他叫她“姐姐”。在他心里,她早就是他的姐姐了。如今这份关系被一道圣旨正式定下来,不是因为生母不好,是因为生母的爱太沉,怕她用力过猛,会把他推上一条不该走的路。

她把圣旨放在膝上,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我会对他好。像对据儿和珩儿一样。”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傍晚,消息传到了钩弋夫人的住处。

她正在灯下整理书坊的账册,听到翠儿转述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有抬头看,手里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账册上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意料到的事。

翠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您要不要……”

“不用。”钩弋夫人把笔搁回砚台上,低头看着那页账册上洇开的墨点,“他说得对。”

翠儿愣住了。“夫人?”

“弗陵记在皇后名下,比记在我名下好。”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可是她的手,在桌沿上慢慢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我护不住他。我只会把他往那个位置上推。陛下……是在保他。”1

段评

刘彻这步棋走得真稳

她停顿了很久。“一个月两次,够了。”她重新拿起笔,“我能看得到他就够了。”

翠儿没有再说话,轻轻退了出去。灯下只剩钩弋夫人一个人,低着头,握着笔,继续整理那份被墨点洇湿的账册。

刘弗陵是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赵公公去学堂接他,把他带到宣室殿。一路上他什么都没问,安安静静地走着,只是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

宣室殿的暖阁里,朱栖月坐在案前等他。她面前没有摊书,也没有拿针线,只是坐着等他来。

刘弗陵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仰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姐姐,”他说,“赵公公说,我以后要叫你母后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朱栖月看着他,没有弯下腰去抱他,也没有握他的手。“你愿意吗?”

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没有催他。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愿意。”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脚边跪下来,像她教过他无数次那样,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母后。”

朱栖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有让自己落泪,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起来吧。”

他站起来,站在她身边,像一棵刚被移栽的小树,根系还没有完全扎稳,可他已经站住了。刘据在门口探进头来,看到刘弗陵站在朱栖月身边,跑进来问:“哥哥,你以后也住这里了吗?”

刘弗陵想了想。“母后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刘据高兴了,跑过去拉他的手。“那你可以陪我玩了!”他拉着刘弗陵往外面走,刘弗陵被他拽着,回头看了朱栖月一眼,她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朱栖月站在窗边看着,暮色从远处慢慢漫过来,将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今年夏天,又要多一个孩子了。

她忽然觉得,日子像这院子里的石榴树,一年一年的,新叶盖住旧叶,慢慢长出新的枝桠。

天幕

天幕在暮色里亮起,金色的字体从画面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春深如许,枝叶相连。】

天幕上,宣室殿的廊下,朱栖月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刘彻坐在她身边。画面一转,钩弋夫人坐在灯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她没有去擦。再一转,刘弗陵在朱栖月面前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喊了一声“母后”。

天幕渐渐变暗,最后一行字浮现——【春深如许,枝叶相连。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