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麦把木箱从墙角拖出来,打开箱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桌面上重新摊开。账本、信、信封、地址纸条、照片、字条、徐茂林验货记录、她自己抄写的时间线纸——所有东西都在桌面上。
她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照时间顺序把那些纸页重新排了一遍:最早的是太奶1961年从省城寄回的那封信,然后是徐茂林1962年到1965年之间写的几封信和账本记录,然后是太奶1965年在徐茂林铺子里留下的记录,然后是柳树巷17号地址、槐树街12号地址、徐茂林验货的记录、信封里那个“林”字,最后是她自己在省城走那段路时记下来的方位和门牌号。
她已经把这条线走到了她暂时能走到的尽头。她把东西按照原来的顺序收进木箱,盖上箱盖,然后伸手按住箱盖边缘,停了一会儿。
2024年。
林晚棠也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太奶的笔记、徐茂林的记录和省城档案馆的材料。她同样按照时间顺序排了一遍,也把它们对齐在同一份表格里。太奶的蓝色标记和徐茂林的灰色标记在时间线上相互错开又相互覆盖。她现在确认了徐茂林那条线已经收束完毕——从1961年太奶第一次去省城,到1965年徐茂林停业退回铜镜,到1977年林小麦在柳树巷拿到信封、在槐树街确认地址、在回收站得知有人在找那批铜镜。这段路走了十几年,在不同的时间里由不同的人分段完成。现在全部归拢到一处,作为一个整体被收进木箱里。
她在墙上写:“小麦,徐茂林那条线我整理完了。从1961年到1965年,所有记录都对齐了。”
“我也是。账本、信、地址、验货记录,我都整理完了。”
“你那边还有什么没对上的吗?”
“没有了。都对齐了。”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那批铜镜的信息?暂时放着还是继续查?”
“先放着。方向有了,不急着现在走。”
“我也一样。”
1975年。
林小麦站起来,把木箱推到墙角原位。她打开堂屋门,走进院子,秋天的夜空比夏天的时候清透一些,星星很密。远处田埂上有一个人影在慢慢走着,看轮廓像是陈瓦匠,背着工具袋往村口去。她没有叫住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人影消失在下坡的拐角处。
她回到灶房,赵大婶正把新一批辣椒倒进锅里,锅里的油花四溅了一下又平息了。林小麦走过去接过长柄勺,翻了几下锅底,盖好锅盖,转而走到灶台另一侧,把明天要用的干辣椒从墙角的麻袋里取了一些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剪,剪刀碰在竹筐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赵大婶站在旁边擦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省城那边的事,弄完了?”林小麦说:“暂时弄完了。剩下的不急。”赵大婶没有再问,把擦过手的布巾搭在灶台边上,转身去整理剩下的辣椒。
秀兰从仓库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小麦,明天的瓶子够不够?”“够。昨天新到了一批。”“那就行。”秀兰缩回去,脚步声往仓库方向去。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腾,灶膛里的火还在烧,十口锅的盖子都在冒着白汽。秀兰在仓库里搬动纸箱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很轻但很稳。明天还有订单要出,还有瓶子要洗,还有账要记。她把剪刀放下,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木箱。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墙角,箱盖已经盖好,锁扣也扣紧了。她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箱盖,确认它没有松动,然后转身走向院子里更深处的暮色。铜镜在口袋里温热着,像是有人在那头说了一句话,她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只感觉到那个温度一直在。她站在暮色里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灶房,拿起长柄勺,查看下一锅的火候。
2024年。
林晚棠关上电脑,把太奶的笔记和徐茂林的记录收进档案盒。她在标签上写了“徐茂林/1961-1965”几个字,贴在盒子侧面,然后把盒子放回书架底层。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把街道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看了一会儿,在墙上写:“小麦,徐茂林的事我收了。”
过了片刻回复:“我也收了。”
林晚棠看着那行字,没有继续写下去。她关上灯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脚步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像是这个收束的夜晚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带着一种安静的圆满。窗外灯光还亮着。2
这线收得也太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