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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收线

太奶从2024给我寄了个空间

徐茂林那批铜镜的重量问题,林小麦没有立刻去追查。她知道那批货已经不在原处了,有人正在找它,但她还没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起床洗了脸,没有去灶房,先拐上了通往山坡的小路。秋天的草已经长得很高,草尖挂着露水,她走过去的时候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一截。太奶的坟前,草已经盖住了大半。林小麦蹲下来,用手把坟前的草拨开一些,露出底下的泥土。然后她坐了下来,像往常一样开口说话。

“徐茂林的事,我差不多理清了。他收过王家的货,收了三批,铜镜、瓷瓶、玉器。后来他觉得那些货来路不对,停收了。但他不是直接停的,他在停之前先验了那批货,把货从王家拿过来看过、确认过,然后又还回去了。他在账本上留了记录,写信的时候也提到过。他验完之后写的是‘非新造,非旧物’,就是说那批东西不是新做出来的,也不是真正旧的东西。重量也不对,比真品轻。他没有下结论,只是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留给了我。”

她停了一下,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山坡下的村子。秋天的田野正在变黄,庄稼已经收了大半,露出大片褐色的土地。远处工厂的烟囱正在冒烟,细细的,在风里斜着飘上去。

“我想我大概知道那批铜镜是什么了。王家做铜镜的时候,用的材料不纯,可能在铜里掺了别的东西,所以成品分量比真品轻。徐茂林看出来重量不对了,但他没有把它往那个方向推。他不确定,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他只能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

“我现在手上的东西拼在一起,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徐茂林那条线走到这里,算是走到头了。账本看完了,信也看完了,他退场之前的最后一件事我也知道了。他走之前把剩下的东西转交给了王家,然后退了。他留了一个写着‘林’字的信封在柳树巷17号,等一个姓林的人来拿。”

“我拿到了。我已经知道那批铜镜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动坟前的草叶,沙沙地响了几声。她坐在那里没有动,等那阵风过去,又说了一句:“我下一步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方向已经有了。”1

段评

好想知道后面咋查铜镜啊

她说完这句话,又在坟前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叶,转身往下走。走到山坡脚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奶的坟被草盖着,看起来跟周围的草地几乎没有区别。她继续往前走。

2024年。

林晚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太奶的笔记、徐茂林的记录和省城档案馆的材料。她已经把所有跟“徐”相关的条目全部整理出来了,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又逐条核对了日期、地址、货物品类和记录形式。她把它们分成了两类:一类是徐茂林自己写的,一类是太奶留下的。两类记录在不同的纸页上,写于不同的年份,各自走到不同的方向。但两组记录拼在一起之后,像是同一段路的两个侧面,一个是徐茂林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的,一个是太奶从她走过的方向看回来的。她把两份记录放在桌面上,面对面铺开,中间留出一小段空隙。

她对着电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太奶的笔记和徐茂林的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她在“1965年12月23日”那一行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徐茂林停业前的最后一次验货,记录留在省城,原件由林小麦保管。”她检查了一遍目录,确认没有遗漏。

傍晚的时候,她收到了徐根生从县里托人带来的口信。口信是通过邻村一个来省城办事的亲戚带来的,内容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徐茂林当年从省城回来以后在老屋住了一段,院墙边的枣树还在,枣熟了会落在地上,没人捡。”林晚棠接完电话,在纸上又补了一句:“老屋还在,枣树还在。”然后把那张纸夹进了文件夹里。

她对着窗外的暮色想了一会儿。那棵枣树还在,说明徐茂林没有回来过,但他也没有把它带走。那间老屋空着,枣子熟了落到地上也没人捡。一个离开的人留下的不只是东西,还有他走了以后仍然在生长的树。她把手从键盘上移开,看着窗外。灯亮着,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她看着那个倒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摊开的纸页。风从窗缝吹进来,把纸页的边缘掀动了一下。她伸手压平,然后站起来去关窗。

1975年。

林小麦回到灶房的时候,锅里的红油刚刚开始翻腾,赵大婶正在往锅里下料。她接过长柄勺,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锅里那层翻动的油面上。徐茂林的事她暂时收住了线头,没有继续往下扯。那批铜镜的来源,她已经从账本和信件里摸清了核心信息,至于它最终流向了哪里、是否还有人手持类似的记录,她没有急着去确认。她只是把那些信息归拢在一处,存进脑海里,等着合适的时机再来处理。

她在心里想:剩下的路不是马上要走的。是她手里攥着的一截线,等季节合适的时候再往下放。她把长柄勺放下,走出灶房,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暮色正在沉下去,远处山坡上太奶的坟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像是秋天在退场之前,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留在了空气里。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1

段评

这伏笔埋得也太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