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谷雨那日,长安城果然落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清晨就开始下,将彻雪宫院墙根下那几畦刚冒出嫩芽的菜地浇得透湿。雨丝落在青瓦上,汇成细细的水线,顺着檐角滴下来,在石阶上砸出一排细密的小水窝。朱曦雪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绿意,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小腹上。这一胎比前两胎都安静,安静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正怀着身子。但灵泉水知道——她每日进空间饮一小捧,泉水在她掌心停留时总会多一丝温润的回应,像是在替那个还没成形的小生命跟她打招呼。

刘安从长门宫跑过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大叶子当伞,跑得气喘吁吁。“母后!下雨了!安儿给菜苗挡雨!”他跑到田埂边上,蹲下身,把叶子举到那几株嫩芽上方。叶子太小,遮不住什么,但他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像在执行一件天大的任务。

朱曦雪没有叫他回来,只是让宫女给他送了一件蓑衣,又递了一顶小斗笠。刘安戴上斗笠,继续蹲在田埂上,用那片叶子给菜苗遮雨,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怕不怕,安哥哥在这里。”

刘弗陵下学后撑着一把大伞来了。他站在田埂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开,而是转身回长门宫拿了一把小铲子,蹲在刘安旁边,把被雨水冲出的小沟重新拢好,把歪了的嫩芽一株一株地扶正。他什么也没说,刘安也没问,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雨里,一个举叶子,一个扶苗。

刘病已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没有蹲下去,站在廊下,隔着雨帘看着田埂上那一幕。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进了彻雪宫的书房,在案上铺开竹简,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笔,把那卷竹简收进了袖中。

傍晚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缝中漏出来,照在被雨水洗了一整天的院子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金色。朱曦雪去书房找书的时候,在案上看到了那卷竹简。展开来,上面写着:“谷雨,菜苗长高了些。”字迹工整端正,没有多余的词句。她看了很久,然后将竹简卷好,放回原处。

刘彻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里那几畦被雨水浇得透湿的菜地,又看了看田埂边上那把被随手扔下的小铲子和一片被遗忘的大叶子。他走进书房,在朱曦雪旁边坐下。她正在翻一卷竹简,没有抬头,但她的手从竹简上移开,轻轻覆上了他放在案上的手背。

“太医看过了?”他问。

“看过了。说脉象比前两次都稳。”她顿了顿,“臣妾觉得,这个孩子比前两个都安静。”

刘彻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弗陵今日在田埂上待了很久。”

“他在扶苗。”

“朕知道。朕看到了。”他停了一下,“他以前不会做这种事。”

朱曦雪放下竹简,转过头看着他。暮色里他的轮廓柔和而安静,眼里有一种很淡的、她很少见到的表情,像是放下了什么。“他以前觉得自己是太子,不该做这些。但他今天蹲下去了。”朱曦雪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朱曦雪照常进空间饮灵泉水。泉水今日格外清澈,底部的玉石泛着比平时更盛的光。她捧起水饮下时,感觉到腹中一阵极轻的、像小鱼吐泡泡一样的动静。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这个孩子,终于跟她的灵泉水打了第一个招呼。

她走出空间时,刘彻正靠在彻雪宫的廊柱上等她。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白发染成淡金色。她走到他面前,抬起脸看着他:“陛下,他动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的肩拢进自己的臂弯里,像是要把她和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已经会动的小生命,一起圈在他能护住的范围里。晨风从长廊那头吹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将两个人的衣角轻轻卷在了一起。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刘安顶着大叶子给菜苗挡雨,刘弗陵蹲在旁边扶苗,两个孩子在雨里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花海潮安静了一瞬。王默轻声说:“他们都在帮她照顾她的菜地。”

天幕上,朱曦雪在书房看到刘病已留下的竹简,上面写着“谷雨,菜苗长高了些”。罗丽看着那行字,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他把自己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心情,写进了那卷竹简里。他没有说‘姐姐,我长大了’,但这就是他长大的方式。”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站在廊下,手搭在小腹上,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罗丽轻声说:“这个孩子,会生在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