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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刘彻知道刘弗陵只有二十一年寿命的那个夜晚,他在宣室殿坐了很久。

朱曦雪走后,他没有睡。他靠在凭几上,浑浊的老眼望着殿顶的横梁,横梁上彩绘的云纹在烛光中若隐若现。二十一岁,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他想起弗陵出生那日,钩弋夫人的寝殿上空据说有云气缭绕,方士说这是“奇女气”,说此子不凡。他信了。他给这个最小的儿子取名叫“弗陵”——弗者,不也;陵者,高山。不陵,愿他不必经历高山般的险峻,愿他一生平顺。二十一岁,平顺吗?

他又想起朱曦雪说这话时的表情。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她想让他活得更长,她在求他。堂堂大汉皇后,在求一个老人,去救一个孩子。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刘彻就起身了。内侍要进来伺候,被他挥退了。他自己穿好衣裳,走到殿门口,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晨风很凉,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传太医院院使。”他声音沙哑。

内侍一愣:“陛下,时辰还早——”

“传。”

太医院院使连滚带爬地赶到宣室殿时,刘彻已经坐在御案后了。院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从今日起,”刘彻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太子每日的脉案,朕都要过目。”

院使叩首:“臣遵旨。”

“太子每旬的膳食、起居、功课、习武,太医院都要有记录。”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太子若有任何不适,不管多小,即刻报与朕知。”

院使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砖地上。“臣……遵旨。”

院使退下后,刘彻靠在凭几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弗陵活过二十一岁。但他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他不能让那个孩子,重蹈刘据的覆辙。

昭阳殿。朱曦雪正在给病已喂粥。孩子今日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摇头,把脸别过去,小手推着粥碗,奶声奶气地说“不要”。她没有勉强,拿帕子给他擦了嘴,抱起来在殿里踱步,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她柔声问。病已不说话,只是把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精神也不错,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她让乳母把孩子抱去补个觉,自己坐下来,刚端起粥碗,殿外传来脚步声。

刘弗陵来了。

他没有让人通报,自己走进来的。穿着太子的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朱曦雪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殿下怎么了?脸色不好。”

刘弗陵摇了摇头。“儿臣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儿臣只是昨晚……做了个梦。”

朱曦雪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梦?”

刘弗陵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儿臣梦到父皇哭了。父皇从来不哭的。他哭得很伤心,儿臣怎么叫他都听不见。”他抬起头,看着朱曦雪,黑亮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母后,父皇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曦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她伸出手,将刘弗陵揽进怀里,轻轻地抱住了他。孩子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父皇没事。父皇只是……太爱殿下了。”

刘弗陵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朱曦雪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珠,粗糙的拇指——不,她的手不粗糙,她的手很软,很暖,像春天的风,“父皇给殿下安排了最好的太医,每天都会看殿下的脉案。父皇要殿下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刘弗陵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努力做出“太子”的威仪。“儿臣会健健康康的,”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认真得像在立誓,“儿臣要长命百岁,陪着父皇和母后。”

朱曦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低下头,在刘弗陵的额头上轻轻地、郑重地印下一个吻。不是作秀,是做给自己看的。她要用这个吻告诉自己,这个孩子,她要救。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他活过二十一岁。

消息传到钩弋夫人耳中时,已经是午后了。太医院换了太子脉案的呈送流程——以前是十日一报,现在是每日一报,直接呈给陛下。太医院给太子加派了两位太医,专门负责太子的日常饮食起居。太子的膳食不再由御膳房统一安排,而是由太医院会同御膳房单独拟定。

钩弋夫人坐在镜前,手里握着象牙梳,梳齿嵌在发丝间,没有动。宫女跪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三十一岁,依然美丽,眼角没有一丝皱纹,嘴唇嫣红如初。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也许是眼神,也许是嘴角的弧度,也许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很关心太子。”

宫女小心翼翼地接话:“陛下一直很关心太子殿下——”

“不,”钩弋夫人打断了她,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宫女的眼睛,“以前是关心,现在是……害怕。”她顿了顿,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陛下在害怕什么?弗陵才五岁,健健康康的,有什么可怕的?”

宫女不敢回答。

钩弋夫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昭阳殿的方向。午后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的菊花金灿灿的,像一地碎金。“那个朱曦雪,”她说,声音很低很低,“她对弗陵说了什么?让陛下突然这么紧张?”

没有人回答。

宣室殿。夜色已深。

朱曦雪来送晚汤的时候,刘彻正在看一份脉案——刘弗陵今日的脉案。太医院写着“太子脉象平和,诸症未现”,他看了三遍,才放下。

朱曦雪将汤碗放在他面前。“陛下,汤。”

刘彻端起汤碗,没有喝。“朕今天让太医院改了呈报流程,”他说,声音沙哑,“每日一报。”朱曦雪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

刘彻喝了一口汤。“弗陵今日去你那里了?”

“嗯,”朱曦雪在他旁边坐下,“殿下说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朱曦雪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殿下梦到陛下哭了。”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汤碗停在半空中。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是心疼。“朕从来不哭。”他说。

“殿下不知道,”朱曦雪伸出手,覆上了他端着汤碗的手背,“殿下还小,他只知道父皇哭了,父皇很伤心。他害怕。”

刘彻放下汤碗,靠在凭几上,闭上了眼睛。“朕,”他说,声音沙哑,“是不是做错了?”

朱曦雪愣了一下。“陛下做什么了?”

“朕太紧张了。弗陵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朕突然让太医院每日报脉案,突然加派太医,突然改了他的膳食。他会害怕。”

朱曦雪握紧了他的手。“陛下没有做错,”她轻声说,“殿下问臣妾,父皇是不是有什么事。臣妾告诉他,父皇没事,父皇只是太爱殿下了。”

刘彻睁开眼,看着她。“他信了?”

“他信了。”朱曦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殿下说,他要长命百岁,陪着父皇和母后。”

刘彻没有说话,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只是握紧了朱曦雪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地,像一幅被定格的、永不褪色的画。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刘彻说“太子每日的脉案,朕都要过目”。花海潮安静了一瞬。

“他在行动了,”思思推了推眼镜,“他相信了她的话,他在想办法让那个小皇子活得更长。”

天幕上,刘弗陵说“儿臣梦到父皇哭了”。王默捂住了嘴。“孩子的心思真敏感……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感觉到了。”

天幕继续播放,朱曦雪将刘弗陵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她亲了他,”茉莉轻声说,“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很郑重的、像是在许愿的那种。”

“她在许愿,”罗丽看着天幕上朱曦雪的侧脸,美丽的小脸上有一丝动容,“她希望这个孩子活久一点。她用吻封缄了这个愿望。”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宣室殿中朱曦雪握着刘彻的手,说“殿下要长命百岁,陪着父皇和母后”。刘彻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罗丽看着那个画面,轻轻叹了口气。“她在种种子,”她说,“在那个老皇帝心里,在那个孩子心里,种下‘长命百岁’的种子。种子种下去了,什么时候发芽,她不知道。但她种了。”

大明,北平,紫禁城。天幕亮了。

朱棣坐在廊下,腰杆挺得笔直。徐皇后坐在他旁边。

当看到刘彻说“太子每日的脉案,朕都要过目”的时候,朱棣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信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他信了雪儿的话。”

天幕上,刘弗陵说“儿臣梦到父皇哭了”。朱棣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这个孩子,”他说,声音低低的,“比那个老东西想象的,更在意他。”

徐皇后握紧了他的手。天幕上,朱曦雪在刘弗陵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徐皇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亲他了,”她说,声音微微发颤,“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朱棣没有说话,仰着头,看着天幕上女儿的侧脸,眼眶红了。

应天府,皇宫。天幕亮了。

朱元璋坐在太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马皇后坐在他旁边。

当看到刘弗陵说“儿臣要长命百岁,陪着父皇和母后”的时候,朱元璋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水光。

“这孩子,”他说,声音很低很低,“比那个老东西会说话。”

马皇后轻轻“嗯”了一声。

天幕上,朱曦雪握着刘彻的手,说“殿下要长命百岁”。朱元璋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咱孙女,”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心太软了。对谁都软。对那个老东西软,对那个孩子软,对那个还在吃奶的小家伙也软。”他顿了顿,“但她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丈夫粗糙的手。天幕暗了。

那些温度、那些声音、那些吻,穿越了时空,在每一个在乎的人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它静静地埋在土里,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