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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天幕暗着的时候,王默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花海潮的草地上,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兔子——百爪挠心。建鹏的呼噜声从远处传来,思思翻了个身,罗丽安静地睡在她枕边,荧光一明一暗。

天幕什么时候再亮?朱曦雪当了皇后,然后呢?那个小皇子当了太子,钩弋夫人会不会甘心?卫皇后回家了,李夫人出去了,然后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叫朱曦雪的姑娘,那个十五岁就从天而降、在两千年前的深宫中一步一步走到皇后之位的姑娘,她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天亮了。天幕也亮了。

未央宫,宣室殿。刘彻靠在凭几上,手里没有竹简,目光落在殿门口。她在那里,逆光站着,湖蓝色的深衣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她走进来,脚步轻快,裙摆在身后扬起一道温柔的弧线。走到他面前,没有行礼,没有请安,只是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郑重,“臣妾想跟陛下说一件事。”

刘彻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杏眼中,有一种她平时藏得很深、此刻却毫无保留的东西——是担忧。

“说。”他反握住她的手。

朱曦雪深吸一口气。“陛下要时时刻刻关注弗陵的身体。”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弗陵怎么了?”

“他没怎么,”朱曦雪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但臣妾怕他以后会怎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刘彻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映出她的倒影。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会看到以后的事?”

朱曦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她朝夕相处了四个月的脸——皱纹,白发,浑浊的老眼,还有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复杂情绪。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臣妾来自未来,”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臣妾知道大汉会发生什么。”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微微发抖,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震惊?恐惧?愤怒?他说不清楚。她替他问了:“陛下害怕吗?”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朕不怕,”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朕只是……心疼。”

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以为他会问,会追问——大汉会怎样?刘家会怎样?朕会怎样?她准备好回答了,那些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答案。但他没有问。他问的是:“你一个人,带着这些秘密,多久了?”

朱曦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粗糙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刘彻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她抵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颤抖的肩上,轻轻地、慢慢地拍着。

“从臣妾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的声音从他手背上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臣妾就知道。臣妾知道大汉会发生什么,知道谁会当皇帝,知道谁会死。臣妾什么都知道了,但臣妾不能说。说了,就变了。变了,臣妾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下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朱曦雪从他手背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臣妾不想骗陛下。臣妾可以不说,但不想骗。陛下问臣妾,臣妾就说。陛下不问,臣妾就不说。”她握紧了他的手,“但有一件事,臣妾一定要说。”

“说吧。”

“弗陵,”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活到二十一岁。”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博山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的声音。刘彻的手猛地收紧了,握得她手指发疼。她没有抽回来,任由他握着。

“二十一岁?”刘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八岁登基,二十一岁驾崩,”朱曦雪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陛下,弗陵还小,他的路还很长。臣妾想让这条路,长一点。”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了,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是汉武帝,他不会哭。

“你说,”他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让朕关注他的身体。”

“嗯。”

“还有什么?”

朱曦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让他十六岁成亲。”她握紧了他的手,“陛下,弗陵没有孩子。他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后人。臣妾不知道如果他有孩子,会不会改变什么。但臣妾想试试。”

刘彻靠在凭几上,闭上了眼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曦雪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没有睁眼:“朕知道了。”又是这三个字。

朱曦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环住了刘彻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抱住了他。刘彻的手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们在宣室殿里抱了很久。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朱曦雪握着刘彻的手,说“臣妾来自未来”。花海潮瞬间安静了。

“她说了!”王默捂住了嘴,“她告诉他了!”

天幕适时地出现了提示文字:「刘弗陵:汉昭帝,八岁登基,二十一岁驾崩,无嗣。汉武帝得知此事后,对刘弗陵的身体状况极为关注,并安排其在十六岁成亲,以期留下子嗣。但历史是否会因此改变,无人知晓。」

“二十一岁……”建鹏的声音在发抖,“他才活到二十一岁。”

“但那个老皇帝知道了,”罗丽看着天幕上刘彻红了眼眶的画面,美丽的小脸上有一丝动容,“他会想办法的。关注他的身体,让他十六岁成亲。他也许能改变这个结局。”

天幕继续播放。朱曦雪抱住刘彻,说“臣妾想让这条路长一点”。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她不是在改变历史,”罗丽轻声说,“她是在救人。”

大明,北平,紫禁城。天幕亮了。

朱棣坐在廊下,腰杆挺得笔直。徐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换。

当听到朱曦雪说“臣妾来自未来”的时候,朱棣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说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她告诉那个老东西了。”

徐皇后没有说话。天幕上,刘彻没有追问、没有发怒。他问的是:“你一个人,带着这些秘密,多久了?”徐皇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心疼她,”她说,声音微微发颤,“他心疼雪儿。”

朱棣看着天幕上女儿抱住刘彻的画面,沉默了很久。“朕,”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欠那个老东西一声谢谢。”

应天府,皇宫。天幕亮了。

朱元璋坐在太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马皇后坐在他旁边。

当听到朱曦雪说刘弗陵活到二十一岁的时候,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二十一岁,”他说,声音闷闷的,“太短了。”

天幕上,朱曦雪抱住刘彻,说“臣妾想让这条路长一点”。朱元璋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水光。

“咱孙女,”他说,声音很低很低,“心太软了。”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丈夫粗糙的手。天幕暗了。那些温度、那些声音、那些秘密,在每一个在乎的人心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