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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刘彻说要带病已去上林苑看看的时候,朱曦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她正在给刘彻按肩膀,手指顿了一下,“您说……带病已去上林苑?”

“嗯,”刘彻闭着眼睛,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明日去上林苑狩猎,你把病已带上,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整日闷在昭阳殿里,对小孩子也不好。”

朱曦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上林苑。那是大汉天子狩猎游乐的皇家园林,占地三百余里,离宫别馆数十座,珍禽异兽无数。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刘彻要带一个两岁的、罪臣之后的孩子去。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游。这是刘彻在用一种最委婉、最含蓄的方式告诉天下人——这个孩子,朕认了。

不公开下诏,不册封爵位,只是带他去上林苑走一走。朝臣们看到了,心里就有了数;史官记上一笔“上携曾孙病已游上林”,后人也就知道了。

帝王的心思,从来不会直说。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怎么不说话?”刘彻睁开眼,侧头看她,“不想去?”

“想去!”朱曦雪连忙说,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病已还没出过宫呢,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谢谢陛下!”

她高兴得忘了规矩,双手从刘彻肩膀上收回来,在原地转了个圈,淡青色的裙摆旋开成一朵花。转完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耳尖一红,规规矩矩地站好,低头道:“臣女失仪了。”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守过仪了?”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纵容。

朱曦雪抿着嘴笑,不敢接话。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朱曦雪就起来了。

她先去了小厨房,把今日的汤炖上——虽然要去上林苑,但刘彻的汤不能断。她把汤装进保温的食盒里,又额外准备了一份羊奶和点心,给病已带着。

然后她去偏殿看孩子。刘病已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一只脚露在被窝外面,白白胖胖的脚趾头微微蜷着。朱曦雪轻轻把被子给他盖好,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去换衣裳了。

今日她特意选了一件湖蓝色的曲裾深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头发梳成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不施脂粉,却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刘病已被抱上车的时候,还没完全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他穿着一身新做的鹅黄色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是朱曦雪连夜赶出来的——帽子上的老虎耳朵一只圆一只尖,但胜在配色喜庆,孩子戴上之后可爱得不像话。

“病已,”朱曦雪把他抱在怀里,轻声说,“姐姐带你去看花花、看鸟鸟,好不好?”

刘病已听到“鸟鸟”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里发出“卜卜”的声音——他还不会说“鸟”,只会说“卜”。

朱曦雪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着他上了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未央宫。朱曦雪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街景。刘病已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小手去掀帘子,嘴里“啊啊”地叫着,兴奋得不得了。这是他第一次出宫,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街上的行人、路边的摊贩、牵着骆驼的胡商,每一样都能让他瞪大眼睛看上半天。

朱曦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甜。这个孩子,本该在更小的时候就看到这些。但没关系,从今以后,她会带他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上林苑到了。

朱曦雪抱着刘病已下车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她前世在历史书上见过上林苑的复原图,但图纸和实景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三百里的园林,一眼望不到边。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宫殿楼阁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鹿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白鹤在湖边亭亭玉立。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桂花的甜香。

真正的皇家气派。不是金碧辉煌的堆砌,而是天地尽在掌中的气度。

“好看吗?”刘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骑射服,腰束金带,脚蹬皮靴,白发束在冠中,虽然年纪大了,但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好看。”朱曦雪由衷地说,抱着病已的手紧了紧,“臣女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他伸出手,朝刘病已拍了拍:“来,让曾祖父抱抱。”

朱曦雪愣住了。

曾祖父。

刘彻说的是“曾祖父”。

不是“朕”,不是“陛下”,是“曾祖父”。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把孩子递了过去。刘病已没有抗拒,乖乖地让刘彻接过去,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东张西望,嘴里“哇哇”地感叹着。

刘彻抱着他,动作生疏而小心,像是怕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摔碎了。

“走,”他说,抱着孩子朝前走去,“朕带你们去看看那头白鹿。”

朱曦雪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了上去。

上林苑的狩猎是男子的活动,刘彻带着朝臣和将领们围猎的时候,朱曦雪就带着病已在后山的湖边玩。孩子第一次看到湖,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水面不停地喊“卜卜”——他把湖里的水鸟当成了天上飞的鸟,朱曦雪也不纠正,由着他喊。

她在湖边铺了一张毯子,把病已放在毯子上,又拿出带来的点心和羊奶,一点一点地喂他。孩子吃得很开心,嘴角糊了一圈奶渍,像只小花猫。朱曦雪拿帕子给他擦嘴,他以为在跟他玩,咯咯地笑着躲来躲去。

刘彻狩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少女跪坐在湖边草地上,正在给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擦嘴,孩子笑着躲,她追着擦,两个人的笑声和湖水的波纹一起荡漾开去。

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身边的侍卫不敢出声,静静地等着。

“走吧,”刘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过去看看。”

他走过去的时候,刘病已先看到了他。孩子眼睛一亮,伸出两只手,嘴里喊着“啊!啊!”,整个人朝他的方向扑腾。朱曦雪连忙扶住他,怕他从毯子上翻下去。

刘彻蹲下身,把手中的一只小木鸟递给病已——那是他在狩猎间隙让工匠刻的,一只胖乎乎的小木鸟,翅膀展开,像是要飞起来。

“给你的,”他说,“拿好。”

刘病已接过木鸟,抱在怀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冲着刘彻咧嘴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露出四颗小小的乳牙,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奶渍。

刘彻看着那笑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用粗粝的拇指轻轻擦了擦孩子嘴角的奶渍,动作笨拙却温柔。

朱曦雪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眶热热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父皇,母后,皇爷爷,皇祖母,你们看到了吗?这个老人,在学着当一个曾祖父。他虽然笨拙,虽然不善于表达,但他在努力。

天边飞过一行白鹭,刘病已指着天空“卜卜”地叫了起来,把木鸟举得高高的,像是在给鸟们看他的新玩具。

刘彻抬头看了一眼白鹭,又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忽然说了一句:“朕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天了。”

朱曦雪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映出了蓝天白云和白鹭的影子。

“以后可以经常这样看,”她轻声说,“陛下想看天,臣女就陪陛下来。”

刘彻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午时,刘彻在离宫中设宴。朝臣们分坐两侧,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朱曦雪没有入席,她带着病已在偏殿休息,孩子玩累了,枕着她的腿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出来的气息暖暖的,拂在她的手背上。

刘彻中途离席,来偏殿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看着朱曦雪靠在柱子上打盹,孩子睡在她腿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内侍跟在他身后,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给昭阳殿再拨两个人手。一个孩子,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内侍连忙应了。

刘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再让尚衣局做几件小衣裳,那个孩子……总穿那一身,不像话。”

内侍又应了,心里暗暗咋舌——陛下对那位朱姑娘和那个孩子,是真的上心。

傍晚,车队返回未央宫。

刘病已在回程的马车上睡了一路,到了昭阳殿还没醒。朱曦雪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去小厨房热汤——刘彻的晚汤还没送。

她提着食盒到宣室殿的时候,刘彻正靠在凭几上翻竹简。看到她进来,放下竹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朱曦雪走过去,把汤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刘彻没有急着喝汤,而是看着她,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带孩子不容易。”

朱曦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辛苦。病已很乖的。”

“他不是乖,”刘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他是知道只有你对他好,不敢不乖。”

朱曦雪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听懂了刘彻的意思。一个两岁的孩子,在监狱里待了两年,被放出来之后,不哭不闹,安安静静,不是因为他天性如此,而是因为他知道——哭闹不会有人哄,反抗不会有人理。他学会了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以后不用怕了,”朱曦雪轻声说,像是在对刘彻说,又像是在对远处的病已说,“以后有人哄了。”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汤。

喝完汤,朱曦雪照例绕到他身后给他按摩。她的手指落在他肩上的时候,发现他的肌肉比往常更僵硬了——今天骑马狩猎,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对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负担。

她的力道放轻了一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揉开那些紧绷的肌肉。

刘彻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曦雪。”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孩子,”他顿了顿,“你教他什么,朕不管。但有一件事,朕要你记住。”

朱曦雪的手指停了一下:“陛下请说。”

“别教他恨。”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曦雪的手重新动了起来,力道依旧温柔。

“臣女不会教他恨,”她说,声音轻轻的,“臣女会教他爱。爱这天下,爱这万民,爱那些对他好的人。”

刘彻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朱曦雪继续按摩着,心里却翻涌着千言万语。

刘彻说的“别教他恨”,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病已听——别恨朕,别恨你的曾祖父,别恨这个杀了你全家的人。

也是说给自己听——朕做错了,但朕不想被恨。朕已经老了,承受不起更多的恨了。

朱曦雪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井穴上,轻轻按了一下。

“陛下,”她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没有人恨您。”

刘彻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从凭几上移过来,覆上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背。

粗糙的,苍老的,温暖的。

朱曦雪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他握着。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像是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今天的天幕亮得晚了一些,王默他们等得心焦,建鹏在地上画圈圈,被思思踢了一脚。

“来了来了!”王默指着天空喊道。

天幕上,朱曦雪抱着刘病已站在上林苑的入口,面前是三百里的皇家园林。阳光洒在她湖蓝色的衣裳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好漂亮……”王默喃喃道,“那个地方也太美了吧。”

“上林苑,”思思推了推眼镜,习惯性地开始科普,“汉武帝时期修建的皇家园林,占地三百多里,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皇家园林。”

“三百多里?!”建鹏瞪大了眼睛,“那得有多大?”

“大概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叶罗丽仙境吧。”罗丽淡淡地说。

天幕上,刘彻走过来,朝刘病已伸出手,说“来,让曾祖父抱抱”。花海潮瞬间安静了。

“他说……曾祖父?”王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认那个孩子了?”

“嗯,”罗丽轻声说,“他用行动认了。不是下诏,不是册封,是带他去上林苑,是自称‘曾祖父’。这是帝王的方式——不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天幕继续播放。朱曦雪在湖边给病已擦嘴,孩子笑着躲,她追着擦。刘彻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他在看什么?”建鹏问。

“在看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罗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一个母亲温柔地对待一个孩子。他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母亲,也不曾给过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温柔。”

天幕上,刘彻蹲下身,把一只木鸟递给病已,孩子接过来,冲他咧嘴笑了。刘彻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孩子嘴角的奶渍。

思思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你在干什么?”建鹏问。

“没什么,”思思的声音有些闷,“眼睛进沙子了。”

“这里是花海潮,没有——”

“闭嘴。”思思说。

建鹏乖乖闭嘴了。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在宣室殿。刘彻说“别教他恨”,朱曦雪说“没有人恨您”。刘彻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他们俩……”王默斟酌着用词,“不像皇帝和妃子,像……”

“像互相取暖的两只刺猬。”罗丽轻声说。

“刺猬?”

“都有一身的刺,都怕被伤害,但都忍不住靠近对方。”罗丽看着天幕上渐渐淡去的画面,美丽的小脸上有一丝复杂的表情,“她靠近他,不是因为他有权势,是因为她心疼他。他靠近她,不是因为她有仙力,是因为他需要她。他们之间,是互相需要的关系。”

“那是爱情吗?”王默问。

罗丽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但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

大明,北平,紫禁城。

朱棣今晚没有看奏折,从傍晚开始就坐在廊下等天幕亮起。徐皇后劝他回屋等,说外面凉,他说“不凉”,徐皇后就给他披了件大氅,陪他一起等。

天幕亮起的时候,朱棣的脊背挺直了。

当看到刘彻说“来,让曾祖父抱抱”的时候,朱棣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认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徐皇后轻声说,“他认了那个孩子。”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朕以前觉得他是个昏君——晚年杀子屠妻,信方士,求长生,把好好的汉朝折腾得够呛。但今天……朕觉得他至少还有一点良心。”

徐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您很少夸人。”

“朕没夸他,”朱棣立刻否认,“朕只是说……他还有点良心。就一点。”

徐皇后忍着笑,没有戳穿他。

天幕上,刘彻蹲下身,用拇指擦去病已嘴角的奶渍。朱棣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说了一句:“朕小时候,父皇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朕。”

徐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朕对高炽,也没有,”朱棣的声音低了下去,“朕总觉得他太仁弱,不够刚毅,所以对他很严厉。朕很少抱他,很少摸他的头,很少……做一些父亲该做的事。”

“陛下,”徐皇后轻声说,“现在还来得及。”

朱棣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嗯。”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刘彻的手覆上朱曦雪的手背。朱棣看着那个画面,没有发怒,没有吃醋,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朕的女儿,”他说,“在教一个老人怎么当父亲,怎么当曾祖父。”

“她一直在做这样的事,”徐皇后的声音温柔而骄傲,“教弗陵读书,养病已长大,照顾陛下——她在那个地方,是很多人的光。”

朱棣仰着头,看着天幕上渐渐暗下去的画面,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雪儿,你是爹爹的光。”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今天没有搬椅子,也没有躺凉席。他站在院子里,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天幕。

马皇后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喂了他一口,他机械地嚼了,咽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天幕。

天幕上,刘彻抱着刘病已,自称“曾祖父”。朱元璋看到这里,忽然哼了一声。

“这老东西,”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复杂,“倒是有几分担当。”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你不也是?你抱朱瞻基的时候,不也一口一个‘曾祖父’?”

朱元璋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天幕上,刘彻说“别教他恨”,朱曦雪说“没有人恨您”。朱元璋听到这句话,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咱孙女,”他说,声音有些发涩,“太会说话了。她说的不是‘陛下’,是‘您’。一个‘您’字,就把那个老皇帝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了下来,拉到了一个普通人的位置上。她让他觉得,他是一个可以被原谅的人。”

“他需要被原谅吗?”马皇后问。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谁不需要呢?”

马皇后没有接话。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的手背上覆上了刘彻的手。朱元璋看着那个画面,没有生气,没有吃醋,只是伸手握住了马皇后的手。

“妹子,”他叫她,“咱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杀过不该杀的人,冤枉过不该冤枉的人。如果有一个人,像咱孙女对那个老皇帝一样,对咱说一句‘没有人恨您’,咱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马皇后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重八,没有人恨你。”

朱元璋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水光。

“你说了不算,”他瓮声瓮气地说,“得天下人说了算。”

“那我算不算天下人?”马皇后问。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孩子气的满足。

“你算,”他说,“你当然算。”

夜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天幕已经暗了,但那一老一小的手覆在一起画面,却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看到的人心里。

有些温暖,不需要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