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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自从那日川贝雪梨汤之后,朱曦雪找到了一条细水长流的路。

每日清晨,她照例在小厨房里忙碌。煲汤的食材轮换着来——山药排骨、红枣乌鸡、莲子百合、冬瓜薏米、萝卜牛腩。每碗汤里,她都悄悄加入一滴灵泉水。不多不少,刚好一滴。她用竹签蘸取玉佩渗出的灵液,在汤煮沸的最后关头滴入,再用汤匙轻轻搅匀。灵泉水无色无味,混在汤中,神仙也分辨不出。

唯一会变化的,是喝汤的人。

刘彻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太医院的脉案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陛下脉象较前平稳,咳嗽次数减少,夜间安寝时长有所增加。太医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这是哪一味药的功劳。最后只能归结为“节气转暖,龙体自愈”。

朱曦雪每次听到这样的说辞,都低着头忍笑。她面上不动声色,每日照常送汤、按摩、教刘弗陵读书,仿佛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刘彻不傻。

这一日,朱曦雪照常来宣室殿送汤。今日是莲子百合瘦肉汤,清甜润肺。刘彻喝了半碗,忽然放下汤匙,抬头看着她。

“曦雪。”

“嗯?”朱曦雪正在一旁整理刘弗陵的功课,闻言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朕最近觉得身子好了许多,”刘彻缓缓道,语气不像是疑问,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咳得少了,睡得也踏实了。太医说是节气的原因,但朕不信。”

朱曦雪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陛下不信节气?”

“朕不信巧合。”刘彻靠在凭几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朕病了这么久,什么药没吃过?什么方子没试过?偏偏你来了之后,朕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你说,这是巧合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内侍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早就觉得这位朱姑娘不寻常——从天而降,会煲汤,会按摩,连陛下多年的咳疾都能缓解。只是谁也不敢说。

朱曦雪垂下眼帘,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刘彻在试探她。不是怀疑她下毒,而是怀疑她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这恰恰是她最怕的——被当成“仙人”供起来,或者被当成“妖物”除掉。两者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她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全盘否认。全盘否认会显得心虚,全盘承认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她需要一个模棱两可的、既不撒谎又不暴露真相的回答。

“陛下,”她抬起头,看着刘彻的眼睛,声音轻轻的,“臣女不知道什么巧合不巧合。臣女只知道,臣女用心给陛下煲汤,用心给陛下按摩,用心教弗陵殿下读书。臣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用了心的。”

她顿了顿,伸出手,覆上刘彻放在案上的手背。那只苍老的、布满老人斑的手,在她温暖的掌心下微微颤了一下。

“用心做的事,”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老天爷会看到的。老天爷看到了,就会帮一点忙。”

刘彻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暖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说话总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朱曦雪抿嘴笑了笑,收回手,重新坐好。

“陛下,汤要凉了。”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碗,“趁热喝。”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碗中清亮的汤,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没有再追问。

但朱曦雪知道,这个老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不会说破,因为他不想说破。说破了,这碗汤就不再是普通的汤了;说破了,她就不再是那个“用心”的小姑娘了。他需要她,需要这碗汤,需要这份恰到好处的、不戳破的温柔。

有些事情,不点破,比点破更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曦雪的养生汤和按摩成了刘彻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课。

她摸准了老皇帝的身体状况——肩膀僵硬、腰背酸痛、膝盖怕凉、咳嗽多发于夜间。她把按摩的重点放在肩井、大椎、命门这几个穴位上,力道由轻到重,再由重到轻,收尾时总是轻轻拍两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刘彻每次被她按完,都会长长地舒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钩弋夫人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却无可奈何。

她试过在刘彻面前说朱曦雪的不是——“陛下,朱姑娘日日出入宣室殿,恐惹人非议”“臣妾听闻宫中有流言,说朱姑娘来历不明,恐有不轨之心”。每一次,刘彻都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一句“朕心里有数”,然后继续喝朱曦雪送来的汤。

钩弋夫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但她不敢在刘彻面前发作。她只能在刘彻看不见的时候,用那双凤眼冷冷地盯着朱曦雪,或者在她送来的汤里“不小心”多放了一勺盐——然后朱曦雪就会笑着重新做一碗,端到刘彻面前,说“今日臣女手抖了,多放了盐,重新做了一碗”。

刘彻尝了一口,说“明明一样的味道”,朱曦雪就歪着头笑,不说话。

钩弋夫人的那些小动作,朱曦雪从来没有跟刘彻告过状。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她知道——告状是最蠢的方式。钩弋夫人是刘弗陵的生母,是刘彻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告她的状,只会让刘彻觉得她善妒、不懂事。她要做的是让钩弋夫人的每一次出手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声无息,毫无效果。

这才是真正的反击。

————

这一日,刘弗陵在昭阳殿学完了当日的功课,朱曦雪给他布置了十张字的作业,让内侍领他回去了。她一个人坐在殿中,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掌心里端详。

玉佩温润如玉——它本来就是玉。但和普通玉佩不同的是,它的中心有一缕极细的绿色光纹,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这些日子她发现,每次她给刘彻和刘病已的汤里加了灵泉水,玉佩中的光纹就会变得明亮一些,像是在回应她的善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她隐约感觉到——灵泉空间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启,但玉佩和她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联系。她在用灵泉水做善事,玉佩就会给她更多的灵泉水。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

“你在做什么?”

朱曦雪猛地将玉佩攥回掌心,塞进袖中,抬头一看——

刘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殿门口,身旁只有两个内侍跟着。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陛、陛下,”朱曦雪站起来,面上飞快地换上了笑容,“您怎么来了?臣女该去宣室殿请安的。”

“朕出来走走,”刘彻走进殿中,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太医说朕要多走动,不能总躺着。朕想了想,就来你这里看看。”

朱曦雪连忙扶他在主位上坐下,又将靠枕垫在他腰后,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弗陵呢?”刘彻问。

“殿下写完功课回去了,”朱曦雪说,一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今日学了《论语》的‘学而时习之’,殿下背得可好了。陛下要不要听?”

刘彻摆了摆手:“不用,朕信得过你。”

朱曦雪笑了笑,在他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刘彻喝了口水,忽然说:“朕听说,你让人往郡邸狱送东西了。”

朱曦雪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臣女让人送了些羊奶和襁褓过去。那个孩子还小,在那种地方……臣女不忍心。”

“你倒是心善,”刘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孩子是罪臣之后,按律不该有这样的照顾。”

朱曦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陛下,那个孩子才两岁。两岁的孩子,有什么罪呢?”

刘彻没有说话。

“臣女知道,朝堂上的事,臣女不懂,也不该多嘴。”朱曦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臣女只是想……那个孩子是陛下的血脉,是卫太子的骨肉。就算不能放他出来,至少……别让他冻着、饿着。”

她说“卫太子”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刘彻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的边缘。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朕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但朱曦雪知道,这三个字分量不轻。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站起身来,走到刘彻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按摩。

她的手指在他僵硬的肌肉上揉捏着,一下,又一下。殿内很安静,只有博山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的声音。

“曦雪。”刘彻忽然开口。

“嗯?”

“你给朕喝的汤里,”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朱曦雪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揉捏起来。

她没有回答。

刘彻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今天的王默带了一包零食来,边吃边看天幕。思思说她“没规矩”,她说“又没人看见”。建鹏也跟着吃,两个人吃得咔嚓咔嚓响,被罗丽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些。

天幕亮起,画面中朱曦雪正在宣室殿面对刘彻的询问——“朕最近觉得身子好了许多,你说,这是巧合吗?”

“来了来了!”建鹏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老皇帝起疑心了!”

“嘘——”王默拍了他一下,紧张地盯着屏幕。

屏幕中,朱曦雪没有慌乱,没有闪躲,而是平静地覆上刘彻的手背,说了一句“用心做的事,老天爷会看到的”。

思思推了推眼镜,赞叹道:“这个回答太聪明了。她没有承认自己在汤里加了东西,也没有否认。她把一切都归结为‘用心’和‘老天爷’——既符合她‘天降仙娥’的身份,又不会被抓住任何把柄。”

罗丽轻轻点头:“而且她说‘老天爷会帮忙’的时候,表情很真诚。她不是完全在撒谎——她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那个老皇帝。”

天幕继续播放。朱曦雪在昭阳殿独自端详玉佩,刘彻突然出现,她飞快地将玉佩藏回袖中。

“好险!”王默捂住了嘴,“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但她藏得快,”建鹏说,“那个老皇帝应该没看到。”

罗丽摇了摇头:“不一定。那个老皇帝的眼睛很尖,他可能看到了什么,但选择了不问。就像他没有追问汤里加了什么东西一样——有些事,不问比问更好。”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刘彻低声问“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朱曦雪没有回答。两人在沉默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花海潮安静了片刻。

“他们之间……”王默斟酌着用词,“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思思问。

“就是……”王默想了想,“互相不说破,但心里都明白。她不承认自己在帮他,他也不逼她承认。他们就那样……心照不宣。”

罗丽看着天幕上渐渐淡去的画面,轻声道:“因为说破了,关系就变了。她是‘天降仙娥’,他是‘求仙问道’的帝王。一旦他确认她真的有仙力,她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件‘工具’。她不想要那样的结果,他也不想失去现在的温暖。”

“所以他选择不问。”思思轻声说。

“对,”罗丽点了点头,“他选择不问。这是他给她的温柔。”

————

大明,北平,紫禁城。

朱棣这几日的心情复杂得很。一方面,他看到刘彻的身体在女儿照顾下好转,心里松了口气——至少那个老东西暂时死不了,女儿就不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另一方面,他看到刘彻看女儿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心里那根刺就越扎越深。

“他问她汤里加了什么东西,”朱棣盯着天幕,声音闷闷的,“他起疑心了。”

徐皇后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茶,却没有喝。她看着天幕上女儿平静地回答刘彻的问题,轻轻说了一句:“她应付得很好。”

“应付得好有什么用?”朱棣的声音有些烦躁,“朕担心的是,那个老东西迟早会发现真相。到时候,他会怎么对雪儿?”

徐皇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陛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已经发现了?”

朱棣一愣。

“你看他的眼神,”徐皇后指着天幕上刘彻看着朱曦雪的那个特写,“他问‘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神不是质问,不是怀疑,而是……确认。”

朱棣仔细看了看,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知道雪儿在汤里加了东西,但他选择了不问,”徐皇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 delicate 的事情,“因为他怕问了之后,雪儿会承认,然后一切就变了。他不想变。”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了天幕上刘彻说的那句——“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挑不出毛病。”那语气里的纵容和无奈,像极了一个老人看着一个不听话却又舍不得责罚的孩子。

“朕……”朱棣的声音有些涩,“朕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徐皇后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用想。雪儿在那边,有一个人愿意护着她、宠着她、即使知道她有秘密也不追问——这是好事。”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今天没有坐椅子,也没有躺凉席。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的正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幕,一动不动。

马皇后端着果盘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重八,你这是做什么?打坐?”

“咱在想事情,”朱元璋头也不回,“别打扰咱。”

马皇后在他旁边坐下,将果盘放在两人之间,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朱元璋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甜”,然后继续盯着天幕。

天幕上,刘彻低声问“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朱曦雪没有回答。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这个老东西,不傻。”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他知道咱孙女在汤里加了东西,”朱元璋嚼着葡萄,声音闷闷的,“但他不问了。不是因为傻,是因为他不想失去咱孙女。”

马皇后没有说话。

“你想想,”朱元璋转过头看着妻子,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认真,“他当了五十多年的皇帝,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一碗汤里有异常,他会尝不出来?他尝出来了,但他不追究。为什么?因为他在乎咱孙女,比他在乎‘真相’更在乎。”

马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老东西,”朱元璋转回头,继续看着天幕,声音低了下去,“对咱孙女……倒是有几分真心。”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朱元璋却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马皇后将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轻声道:“重八,葡萄还要不要?”

“要。”朱元璋伸出手,却没去拿葡萄,而是握住了妻子的手。

“妹子,”他叫她年轻时的称呼,声音有些哑,“咱孙女会好好的,对吧?”

马皇后反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会的。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朱元璋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坐在小马扎上,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

阳光照在老两口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