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林予舟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柜闻到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浓郁到有些呛人的香气,混着陈旧木料和药汁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林予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扶着半坐起来,一碗温热的药汁递到唇边。
“陛下快喝药吧,太医说您高热不退,可把奴才们吓坏了……”
林予舟机械地喝了药,苦涩的味道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脑子里此刻乱成一团,不是因为高烧,而是因为多出来的那些记忆——不属于他的、原主的记忆。
他,林予舟,B大历史系研二学生,熬夜看一本烂尾的穿越小说,骂骂咧咧地睡过去,再睁眼就成了书里的暴君,大梁朝的第三位皇帝,萧衍。
说“暴君”都是抬举了。
原著里的萧衍,登基三年,荒唐了三年。宠信奸臣、滥杀忠良、强征民夫修建行宫、纵容地方官员横征暴敛,把祖父两代攒下的家底败得精光,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最后镇北将军沈淮起兵清君侧,攻入京城,三军阵前斩下萧衍的头颅,改朝换代。
而那位沈淮,就是原著里林予舟最喜欢的角色——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好人,恰恰相反,这人在史书上堪称残忍,屠城灭族的事没少干,但偏偏对百姓极好,治军严明,从不扰民。杀萧衍之后登基为帝,开创新的王朝,算是一代枭雄。
而现在,林予舟就是那个马上就要被枭雄砍头的倒霉皇帝。
“系统?”他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声。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他眼前,上面简洁地列了几行字:
【宿主:林予舟(萧衍)】
【当前剧情进度:2年11个月后,沈淮将于京城玄武门斩首宿主。】
【任务:活下来。】
【提示:原著剧情不可更改。】
林予舟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三秒钟。
原著剧情不可更改?那让他活下来是什么意思?
“系统,解释一下。”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原著剧情不可更改,但宿主可通过改变原著背景设定,间接影响剧情走向。】
林予舟悟了。
原著剧情不可更改,但原著里的萧衍是个废物,他现在不废物了,剧情自然就会变。只要他改变整个王朝的走向,沈淮就没有理由起兵,自然就不会来砍他的头。
想通这一点,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枕头上。
“陛下?”身边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林予舟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太监叫福安,原著里萧衍死了以后,他也没能活下来,被叛军当作了皇帝的走狗一起处死了。
“朕没事,”林予舟开口,嗓子有些哑,“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丑时。”
丑时,凌晨一点多。林予舟揉着太阳穴,开始梳理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大梁朝如今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国库空虚——去年冬天北方大雪,朝廷拿不出银子赈灾,萧衍反倒下旨增修行宫,户部尚书劝了一句,被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告老还乡了。
吏治腐败——地方官买官卖官成风,最离谱的是江南道的刺史,花了两万两银子买来的官职,上任第一年就翻了十倍的利。
边患不断——北方狄族频频南下,镇北将军沈淮驻守边关,手里握着五万边军,但朝廷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发军饷了。
军队不发饷,将士凭什么为你卖命?沈淮不反才有鬼。
林予舟闭了闭眼,把这些信息一条条整理清楚。
“福安,”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明天早朝,照常上。”
福安愣了一下。皇帝已经半个月没上过早朝了,平日里连奏折都不批,全丢给丞相赵文敬处理。如今忽然说要上朝,福安惊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早朝?”
“怎么,朕说的话你听不懂?”
“不不不,奴才这就去传旨!这就去!”
福安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林予舟靠在床头,望着帐顶的金龙发呆。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对手不是沈淮,而是那位丞相赵文敬。
原著里,赵文敬就是那个把萧衍推上暴君之位的罪魁祸首。他利用萧衍的昏庸和懒惰,一步步架空皇权,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把朝廷弄得乌烟瘴气。
沈淮起兵的时候,赵文敬第一个跑了,卷走了国库里最后一点银子,在江南置了宅子改名换姓。
而萧衍,成了替罪羊,被天下人唾骂。
“赵文敬,”林予舟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原著里这个角色让他气得半死,如今既然穿进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拔掉这颗毒瘤。